暗河传：青黛64

苏暮雨回到大家长身边的时候，身上那股清冷的竹香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深海暗流涌动后的潮气，又像是山间晨雾氤氲的朦胧，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

慕明策本来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卷宗，闻到这味道时，眉头微微一动。

他抬头看了苏暮雨一眼。

这一眼，看得苏暮雨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慕明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苏暮雨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原本就生得好看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滋润过，更加深邃明亮；眉眼间原本总是带着的几分清冷疏离，此刻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

就像是猫儿偷吃了鱼，又像是狼崽子终于叼住了猎物。

慕明策四十多岁了，又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一眼就看出来发生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看卷宗，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现：“坐吧。”

苏暮雨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恭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慕明策将手中的卷宗推到他面前：“提魂殿指定你们的任务，你看看。”

苏暮雨接过卷宗，翻开来看。

这次的要他们带人去天启城，可现在的天启城可一点都不太平。

不过想到提魂殿背后的影宗，心中多少明白了什么。

“这些任务，你和苏昌河带人一起去。”慕明策问。

苏暮雨点头：“是。”

“好。”慕明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顿了顿，还是多嘴嘱咐了一句，“别误事。”

苏暮雨的耳根微微红了，却仍是一本正经地点头：“暮雨明白。”

慕明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苏暮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慕明策才放下茶杯，看着门口的方向，嘴角微微抽了抽。

年轻真好啊。

不过……那小姑娘，还挺有本事的。

苏昌河做完任务回来时，一身风尘。

推开小院的门，他第一眼就看到青黛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脸上盖着一本书，呼吸均匀，也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第二眼，他看到了从屋里走出来的苏暮雨。

然后他愣住了。

苏暮雨还是那个苏暮雨，穿着惯常的黑色劲装，背着那把油纸伞，眉眼清冷，举止从容。

可苏昌河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吸了吸鼻子。

那股味道……

不是苏暮雨身上的，也不是青黛的，而是两人味道混合在一起、交织融合后的气息。

像是竹林中起了雾，又像是海边长出了竹林，清冷和潮湿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最要命的是，青黛的味道明显占了上风，浓烈得像是要在苏暮雨身上打上烙印，昭告天下：这是我的。

苏昌河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苏暮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了目光。

苏昌河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些事情，不必多说。

他在石桌旁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院中那棵已经开始抽新芽的老树，悠悠地叹了口气：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地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