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淮城的风波渐渐被抛在身后,马蹄踏过官道,溅起尘土。
谢不谢在岔路口与众人分别,他要回春城闭关,消化此番问刀一战的感悟。
临行前,这年轻刀客眼神灼灼,看向苏暮雨,声音铿锵:“雨哥,等我刀法再有进境,找你问刀!”
苏暮雨颔首,眼中难得有一丝温和的期许:“我等着。”
送别谢不谢,余下三人并未直接返回春城。
苏暮雨的目光,投向了杭州。
那里,曾是他的家,天下无剑城所在。
一路南下,气候渐趋温润,是江南的灵秀婉约。
只是这灵秀之下,掩埋着一段血腥的过往。
无剑城,当年在杭州是赫赫有名的大派。
那场灭门惨祸之后,树倒猢狲散,诺大的产业与地盘立时成了无主肥肉,引得周边诸多中小门派眼红心热,蠢蠢欲动,都想扑上来分一杯羹。
奇怪的是,未等江湖势力彻底搅乱局势,杭州府衙与江南道的朝廷力量便迅速强势介入,将无剑城旧址及主要产业收归官管。
这场官方干预来得迅速且坚决,看似维护了地方稳定,却也彻底断绝了当地江湖势力再次庞大和染指。
久而久之,杭州的江湖格局重新洗牌,除了几个小的江湖门派,真正的权柄,则更多地握在了官府手中。
苏暮雨凭着记忆,来到无剑城的家。
院内,昔日的亭台楼阁只剩残垣断壁,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夏日的风里簌簌摇动,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凄凉。
据说,事后官府派人收敛了散布各处的尸骨。
因死者众多,便将所有的遗骸合葬一处,坟茔与周围的荒草融为一体。
苏暮雨站在废墟前,久久沉默。
阳光穿过残破的屋檐,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锦瑟和苏昌河默默陪在一旁,没有打扰。
有些伤口,只能自己面对,自己舔舐。
良久,苏暮雨从行囊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香烛纸钱,在废墟前相对干净的空地上,简单设了祭台。
没有丰盛的祭品,只有三杯清酒,几样江南特色的糕点。
香烛点燃,纸钱焚化,青烟袅袅升起,融入江南潮湿的空气里。
祭奠完毕,三人离开了那片伤心地。
压抑的气氛需要一点人间烟火气来冲淡,他们寻了城中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热闹的临河小酒馆,上了二楼雅座。
窗外是潺潺的运河,橹声欸乃,偶尔有画舫游过,传来隐约的丝竹与笑语,与方才废墟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碟清爽的江南小菜,一壶当地产的米酒。
酒味清淡,略带甜香,不算烈,倒也适口。
苏昌河夹了一筷子笋干,又抿了口酒,似乎终于从刚才那沉重氛围里缓过劲儿来,眼珠子转了转,脸上又挂起了玩味的笑容。
他用筷子轻轻敲了敲桌面,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同桌二人听清:
“哎,你们说……这下子,无双城那块‘天下第一城’的牌子算是彻底砸了吧?那这名头……是不是就该归咱们春城了?”
他说着,还故意摇头晃脑,仿佛在掂量一个有趣的玩具,
“啧啧,真不愧是我们呐!以前嘛,是江湖上排第一的杀手组织,让人闻风丧胆。
现在洗手上岸,搞不好又能混个‘天下第一城’的名头玩玩?这算不算……专业第一?”
锦瑟正夹起一块清蒸白鱼,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失笑摇头。
将鱼肉放入口中细嚼慢咽,这才抬眼看向苏昌河,眼中满是“你想得真美”的戏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