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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花凋零

垂涎:山海皆难平

今天是他们婚后的第六年,盛少游不在家,出门应酬去了,花咏没去。

历来他都不喜欢这些聚会,这些年他早已隐居幕后,将集团里的事全部交接给常屿,除非有重大的事,不然常屿不会打扰到他的生活。

花咏现在的日常基本围绕家庭和孩子,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放在盛少游身上,每每想起那日盛少游生产时的画面花咏仍旧觉得后怕,所以他很珍惜和盛少游相处的日子。

他握着怀表站在窗前出神,上一周那场争论的后遗症仍在持续,盛少游单方面开启冷战,拒绝和花咏交流。无声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指责更折磨人。

猛的喉咙一阵发痒,花咏忍不住弯下腰咳了两声,咳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划破房间里的寂静,显得十分突兀。

回想起那天与蔡泓的对话,或许这场冷战来得恰好,能让他有所准备。

夜风透过窗户缝隙,传来一阵凉意,打乱了他的思绪,花咏才惊觉原来已至深秋,想起出门在外的盛少游,眉宇间挂上了担忧,也不知道盛先生穿的够不够厚,取了件外套就打算去找盛少游。

这时屋外细微的脚步声恰好传入耳朵,花咏连忙收敛好情绪,露出那人一贯最喜欢的模样。

门打开,暖光倾泻。

盛少游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他冷战多日的爱人正乖巧的立在门口不远处,看到自己的那一秒,花咏眼睛都亮了几分。

而他手臂上的外套,让盛少游的心暖了暖,这朵花真是天生来克自己的,骂不得打不得,更让自己这几天坐立难安,也不知道这几天的冷战,到底是在惩罚他还是自己?

“盛先生,回来了,聚会怎么样?”花咏自然的将外套接过,放在一旁的挂衣架上,软软的询问。盛少游冷淡的回应:“嗯,还好。”视线掠过那张略微苍白的脸,他皱了下眉,在心里疑惑:他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手这么冷?”心疼的将花咏的手握在掌心,想替他暖和一下,花咏看着他别扭的姿态,忍不住笑了笑:“盛先生,好像出门的是你吧?”眼底的笑意漾开。

盛少游被那目光烫了一下,指尖微颤,想抽回手,最终却僵着没动。花咏反手将盛少游的手扣住,一个吻印上去“盛先生,你不再生我的气了吗?打算理我了吗?”

心底那点可怜的坚持,在这个吻面前溃不成军,盛少游没说话就当做是默认了。

“小疯子,装柔弱这套你还真是玩不腻,”盛少游嘴上讥讽,手臂却将人揽在怀里,“真该让你手底下那些人看看,他们那位让对手闻风丧胆的老板,现在是怎么讹人的。”

察觉他态度逐不软化,花咏顺着杆子往上爬,将头靠近对方怀里,柔若无骨般将身体整个 压在盛少游身上,盛少游轻推了下,并没有用力。

可掌心下的触碰,让他话音戛然而止,那腰身比之前消瘦不少,隔着一层毛衣,几乎能摸到凸起的骨头,盛少游脸色沉了下去“你最近是没有好好吃饭吗?怎么瘦了那么多”

花咏闻言抬起手,伸手摸了摸盛少游的脸,安抚的落下一个吻“我从来都不会生盛先生的气,而且盛先生只是喝醉了,无心之失。”

过于体谅的话语,更让他心生愧疚,盛少游沉默下来,他其实更愿意花咏对他发脾气,而不是这样永远都包容他。

“花咏,你其实可以不用这样的”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不敢看花咏。

“盛先生,感情的事不是非讲个对错,我们都要接受并且包容彼此的缺点”说罢,花咏退出盛少游的怀抱,将人抱进怀里“就好像当初盛先生愿意为了爱妥协,接受不完美的我一样”所以不必道歉,反而是我该跟你道歉。

这一晚两人都敞开心扉,说了很多话,耳鬓厮磨间,花咏在意识不清的盛少游耳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盛少游没听清,下意识反问“什么?”回应他的是一一个接一个细密的吻落下,那点模糊的疑惑刚浮起便被这缠绵的情欲吞没,不见踪影。

这之后,两人更加形影不离,或许出于补偿、愧疚心理,盛少游推掉了很多不必要的工作,选择多和花咏相处,他们这段时间去了很多著名的地点玩儿。

至于花生盛少游没有去接,花咏也没提。两人各怀心思,想法却出奇一致,都想过二人世界,难得的是,这次沈文琅并没说什么。

本以为这只是他和花咏生活中的小插曲,以后他们会有很长的时间继续磨合,可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个玩笑。

正在工作的盛少游,接到了一个来自医院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急促,让他立刻去医院,见花咏最后一面,盛少游只觉得荒谬,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没睡醒,不然怎么会出现幻听。

花咏可是个Enigma,食物链顶端的人,平时连病都不会生,怎么可能病危?

他面无表情的挂断电话,重新投入到工作状态,心却久久静不下来,索性拿过外套,准备回家,刚走出办公室,就与脚步匆匆的沈文琅撞了个正着,还没等盛少游开口,迎面就挨了一拳。

沈文琅没给盛少游反应的时间,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就往外跑,陈品明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但作为秘书他是不可能不拦的,可刚踏出脚,就被盛少游一个眼神制止,于是就站在原地没动。

他和沈文琅都是s级alpha,因为花咏多年相处下来勉强也算朋友,可这不代表自己会忍受这莫名其妙的打。

带着压迫感的苦橙朗姆酒信息素铺展开来,与沈文琅焚香鸢尾花的信息素碰撞在一起,周围的人被瞬间冲击得瘫软在地。

沈文琅不想浪费时间,多浪费一分花咏的时间就少一分,他现在只想快点带这傻逼去见那疯子最后一面,沈文琅猛地收起信息素,冷冷说道“盛少游以后我有的是时间跟你打,但你别后悔。”盛少游眉头骤然拧紧:“.....什么意思?”

沈文琅盯着这个被彻底隔绝、一无所知的人,压抑的怒火几乎冲破冷静:“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他妈到底要不要去见花咏最后一面!”

去往医院的路上,盛少游都是浑浑噩噩的,明明穿得很厚,却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侵袭,浑身像被扔进冰窖当中,止不住颤抖。

两人一路狂飙,闯了不知道多少红灯,沈文琅嘴巴一张一合的在说些什么,可他听不真切只有“花咏有很严重的抑郁症”“有自毁倾向”这两句,断断续续钻进耳朵,让他简直觉得像是个恶作剧,还是个低级的。

放眼世界,任何人都有得这种病的可能,唯独花咏他不信,无论身心对方面都是强悍的,怎么会?

盛少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医院的,等回过神,就已站在病房门口,里面仪器“滴滴”的声音涌入耳朵,他的手就放在门把手上,几次都拧不开。

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仿佛所有支撑都在赶来这里的路上被彻底抽干。四肢百骸只剩下一种沉重的麻木,让他连最简单的旋转动作都做不到。

身旁的沈文琅看不下去,带着一种焦灼的不耐,将他推开,拧开房门。

吱呀一声,门打开。

盛少游几乎是踉跄着脚步冲进病房的,而后,脚步滞住,他看见了他。

花咏静静的躺在病床上,面色惨白,犹如一朵即将枯萎的兰花。周身被无数他叫不出名字的仪器包围,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这个人,真的是他的阿咏吗?比尖锐的心痛来得更快的是模糊视线的滚烫泪水,盛少游猛地抬手,牙齿狠狠咬住指节,企图用自虐般的疼痛,堵住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

沈文琅替两人关上门后,靠墙而站,唯有那微红的眼眶,泄露他并不是那么平静。身旁的高途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握住沈文琅的手,默默陪伴着他等在这门外。

作为算是一路见证过盛少游和花咏一路走来的人,这段感情让他觉得惋惜又觉得可悲,惋惜的是幸福近在咫尺,可命运却好似开了这么一个玩笑,相爱不能相守;悲的是留下的那个人往后该如何?他们都如此自己和沈文琅会不会有一天……

花咏早已察觉到盛少游的存在,却没办法马上起身,缓了缓才睁开眼,视线落在那人身上,带着微弱的光亮,扯出个笑容“盛先生”声音出口微弱的像风吹一下就能散一样,他试着撑起身体,可手臂刚离开床铺便是一软,手腕无力的垂落下去,盛少游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托住那只跌落的手,俯身小心翼翼将他拢入怀中,不敢用一丝力气。

花咏无力靠在他怀中,仰头望向这个他曾发誓要用一生守护,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或者难过的人。没想到最终,让他痛苦的源头竟是自己。

盛少游的身影,贯穿了他整个人生轨迹,幼时、年少、再到成年,是他于黑暗中,能窥见的唯一的光。

有时他觉得离他很近,有时又觉得很远,盛少游无疑是爱自己的,他们两人也是相爱的。

可这份爱,基于欺骗,带着不真实。所以他总会很介意盛少游跟别人接触,可以说没有那场算计终其一生他都得不到盛先生,但他从不后悔当初的选择。

只是神明这次,并没有站在他身边。

“盛先生,抱歉可能我……”话未说完,便被盛少游的怒吼截断

“花咏,你是蠢货吗?为什么不肯早点跟我说?”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燃烧着绝望的怒火,但更多的是受伤,为花咏的不信任和隐瞒

“连沈文琅都知道的事,而我呢?作为你的爱人,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一番宣泄过后,盛少游浑身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低下头望着怀中的人,眼中的怒火转为悲凉,扯起嘴角,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可以终身依托的爱人?还是对你而言,我其实根本不值得依靠?是个‘外人’?”

滚烫的眼泪一滴又一滴砸在花咏的手背上。盛少游颓然地闭上眼,苦笑着想,他这辈子大概所有的软弱和狼狈,都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这个人面前了。

花咏哑口无言,伤害是真的,爱也真的,这种时候,所有的解释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花咏将盛少游的手放在脸庞,蹭了蹭“盛先生,真的很对不起”明明答应过要陪你一生,要用一生来报答你的,但没想到我的一生这么短。

感觉到生命正飞速流逝,花咏积蓄全身的力气,艰难地支起身,毅然决然地扯开呼吸面罩,在警报尖锐声中,他缓缓前倾将额头贴上盛少游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这是他最后也是唯一能给予盛少游的了。

花咏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整个人仿佛重新焕发生机,他贪恋地收紧手臂,将脸埋进盛少游的颈窝,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盛先生,我真的好爱你”

病房外的沈文琅在听到警报声后就直接进来了,目光落在面色红润的花咏身上,心沉下去。

他的视线与花咏在空中短暂交汇,花咏的眼神平静而清明,带着一丝恳求。

沈文琅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最终,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无声的、残酷的承诺。他读懂了花咏眼中最后的嘱托,也接受帮他完结这注定悲剧的结尾。

看到沈文琅点头,花咏松了最后紧绷的弦,偏过头靠在盛少游的肩膀上,目光涣散看向半空,有人说濒临死亡的人会回顾他的一生过往,原来是真的。

他的回忆最终定格在盛少游难过面庞,心脏生疼:其实他有想过带着盛先生一起死,可他最终还是舍不得,亲手熄灭自己的光,他做不到,可人生漫长,我的盛先生该如何走下去?

真是……让人不甘啊,如果可以他不想把盛先生拜托给任何人,因为谁他都不放心,花咏就这样带着眷恋与不舍,缓缓地磕上那双盛少游最爱的双眸,在此生追逐的太阳怀中,逐渐停止了呼吸。

似有所感,盛少游心里涌起灭顶的恐慌,他微张着嘴,却发出任何声音,唯有灵魂在拼命的嘶吼祈祷:

不,不要……求求你花咏,不要这么对我。

然而他的卑微祈愿并未换来上天丝毫的怜悯,更没能挽留住爱人逝去的生机。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花咏的手,像慢动作播放一样,从他的背上慢慢滑落,最终无力砸在病床上,也同时砸碎了他的世界。

盛少游的世界在此刻轰然崩塌,极致的悲痛侵袭,抽空了他所有的情绪与思绪,只剩下一片空白,他就那样僵坐着,脸上全是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眼神空洞,他紧紧抱住怀中渐渐失去温度的花咏,仿若这样能最后抓住点什么。

沈文琅看着这样的盛少游,不忍地闭了闭眼,可想着花咏最后的期望,再睁开眼时全是果决“盛少游,你现在这副模样给谁看?这小疯子可看不到了”

“真是可惜了,要是他看到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但凡你在跟他相处时多留些心,也不至于落得这样的处境,你跟那男人渣滥情的父亲有什么不同?也是活该他眼瞎,怎么就这么倒霉看上了你,但凡你还有点良心,就赶紧收拾好情绪,去把花咏的葬礼办得体面些。”

说到这沈文琅哽咽了下,抬手擦拭了下眼角,调整了下心态才继续往下说“盛少游,让他体面的离去吧,这小疯子前半生够苦的,这最后一程由你亲自送他,他应该也就没遗憾了”

说完,见人依旧深陷悲恸,对外界毫无反应,俨然一副灵魂也随着花咏而去的模样,沈文琅摇了摇头,选择先行带着高途离去,把空间留给盛少游,让他和花咏好好告别,然后从中走来,接受这个事实,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人整整三天就一步都没动。

盛少游就这么抱着花咏坐着,也不说话也不动,更不吃饭,没有半点活人气息,可一旦有人想踏入他与花咏两步之内,狂暴的压迫信息素就会无差别攻击所有走近的人。

院长也来亲自劝解过,建议盛少游把花咏送去火葬场,话刚说出口,盛少游狠厉的眼神就看过来,让院长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多说一个字,盛少游能马上弄死他,权衡之下,院长只能拨通沈文琅的电话。

一大早,沈文琅便带着几个带着特殊口罩的beta出现在医院中,院长早如同见到救星般迎上来,苦笑着说了这几日的情况:

“沈总,盛总的心情我们也能理解,可人……总得入土为安吧,而且盛总这么一直不吃不喝下去,哪怕是身为s级alpha也承受不住啊”

“知道了”

沈文琅无心应付,他原以为像盛少游这样内心极其强大的人,怎么说也该先为花咏处理后事,没想到……如果对方真的出事,他沈文琅日后下去绝对会被那疯子撕碎,灰飞烟灭那种。

本来当天他就想过来的,高途劝了几句,这才今天来的,沈文琅见他仍旧维持着他前几日的动作,顿时头疼起来。

“盛少游!你他妈给我滚起来!”沈文琅抬步上前,揪住他的领口,“看看你这副鬼样子!是想让花咏死了都不得安宁吗?”

被侵犯领地孤狼,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先垂头,仔细检视自己守护的兰花是否在方才的拉扯中被惊扰。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将花咏额前那缕凌乱的发丝拨正,动作轻柔的像是怕惊醒熟睡的爱人。

直至确认心爱的珍宝完好无损,他这才抬头,发出低沉的怒吼“滚”

盛少游……疯了?这是沈文琅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沈文琅不可置信的松开抓住对方领口的手,后退两步。

他强行稳住心神,变得更加坚定,绝对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反正都要当恶人,不差被盛少游恨上

“拉开他,不用顾忌他的身份”

话音落下,他自己偏头靠向墙边,摸出一支烟点燃,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缭绕腾升,模糊了他紧蹙的眉头与眼底复杂的情绪,真tm难抽,又苦又涩。

盛少游的反抗虽然激烈,却终究敌不过现实。几日滴水未进,体能完全跟不上,再加上强悍的信息素又被特制口罩尽数隔绝,他早已是强弩之末,不过几番挣扎便彻底力竭,被人死死压在地上。

他目赤欲裂,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拽住花咏的手不放,那几个beta束手无策,只得看向沈文瑕,沈文瑕闭了闭眼,终是蹲下身,避开那双充血的眼睛,一根一根用力掰开他紧握的手指,当最后一根手指被强行掰开,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空荡的掌心,眼见花咏被推走,越来越远,直至再看不见。

那一瞬间盛少游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恐惧与绝望轰然爆发,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嘶哑得几乎呕出血来“不!花咏,花咏!”

“沈文琅,我要杀了你,把我的阿咏,还给我!”

“还给我!!还给我……阿咏,他所有的嘶吼挣扎在麻醉作用下迅速溃散,最终,那具紧绷的躯体彻底松懈下来,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沈文琅将不省人事的盛少游扶起放在床上,吩咐医生给他挂上营养液,看着那张在睡梦中仍不得安宁的脸,他终是忍不住低叹一声,自嘲道“小疯子,自己走倒是一了百了,把这烂摊子丢给我,棒打鸳鸯这个剧情真是烂透了”

他仰起头,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身影对话:“花咏答应你的,我做到了,可这么做真的对吗?如果你见过这样的盛少游……”你真的能安息吗?

花咏死了,死在盛少游刚懂得要珍惜他的那一年,是花咏教会了他“珍惜”二字,也是花咏用自己的生命,给他上了最后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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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花咏离开,转眼就是十年,一切仿佛就像发生在昨天。

小花生长大了,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s级alpha,对于父亲和爸爸之间的事,他曾经怨过盛少游,可看着日渐苍老、眼底只剩下空洞的爸爸,他终究是放下了。

他怕失去这唯一的亲人,只要明白两人是相爱的,这就足够了。

这些年,他与盛少游的相处依旧冷淡,大多时候沉默无言,偶尔提到花咏时,才会多说两句

“爸爸”年轻的alpha推开书房门,轻声喊道。

盛少游听到声音,恍惚了一瞬。随着小花生慢慢的长大,他的眉眼越来越像花咏,像到盛少游不敢多看,生怕多看一眼,就会以为那个会笑着叫他“盛先生”如花一般的人,又回到自己身边。

正是因为这无法触及的念想,这些年来,他始终与小花生保持着距离,怕心底压抑的哀伤痛苦会彻底失控,他已经对不起花咏了,不能再对不起他们的孩子。

“嗯”盛少游应了一声,收回目光,手指抚摸着桌上相框里花咏的照片,没再多说一个字。

“沈叔叔等会儿会来,您要出门吗?”花盛又问。

自从花咏下葬后,两家再无往来,盛少游无法原谅沈文琅不让他在花咏火化时看他最后一面,也无法释怀。

后来沈文琅和高途结婚了,见证了盛少游和花咏的事,让他更懂得珍惜眼前人,与高途十分恩爱,性格改变不少,婚后两人有了两个孩子,一个alpha一个omega,夫夫俩待小花生也格外疼爱,几乎把他当成了第三个儿子。

盛少游依旧只应了一个“嗯”字。

花盛早已习惯爸爸的沉默,没再多说,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花盛似乎听到书房里传来的一声低喃,隐约是 “花咏”两个字,再之后就是开门关门的动静,盛少游又出去了。

这是一个普通得再普通不过的清晨,花盛微笑着等听筒那边说完,才回道:“好的,我知道,我马上去。”

挂断电话后,他平静地放置好颜料,将所有画具收好,回屋换上了父亲年轻时穿过的衣服。

一通下来不过用了五六分钟不到,临近出门前,花盛站在门口处,回头深深望了眼屋内,原地伫立良久才缓缓拉房门。

盛少游的离世很快席卷了各大头条,差点让网络瘫痪,这位曾惊艳了整个江宁的青年才俊,日后更是执掌两大商业巨擘的传奇人物,本该正值壮年的年纪,生命却终止在了44岁,英年早逝总会让人扼腕叹息。

对于盛少游的离世,作为儿子的花盛并不意外,他早已有所察觉,那些深夜里无声的叹息,微红的眼眶,都是未宣之于口的心事,没有父亲的爸爸只是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不过是因为他这个儿子,才一直拖着。现在爸爸走了,或许对他而言是种解脱,可想到这里,花盛的眼眶还是红了。

他终究还是失去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后来,在沈文琅和高途的陪伴下,花盛主持完盛少游的葬礼,正式接手了盛放生物与x集团。

遵照盛少游的遗愿,两人的骨灰被合葬在一处,他凝视着墓碑上风华正茂的两人,微微一笑,父亲爸爸,这一次,你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闲暇时,花盛收拾了盛少游的屋子,房里的摆设,还和他小时候记忆里一模一样,桌子上放着两只孤零零的戒指,下边还压着一封信是盛少游写给他的:

“小花生,这些年爸爸对不起你,可我真的太想你父亲了

你长得很像他,像到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相处,每次看到你跟他相似的面容,我就会想起你父亲,他的离去,是我毕生之痛,痛到午夜梦回,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么多年,他也从不曾入过我的梦,想必,他还是在生我的气吧

是我不好,一直没有给他足够多的安全感,我们的爱从一开始就不对等,所以我才失去了他

以后,你若是找到喜欢的人,千万不要像爸爸一样,别等失去后才后悔,你不用伤心,我只是去找你父亲了,我不奢求你原谅我的自私,可我真的太想他了,失去他之后我才明白,他对我而言有多重要,没有他的日子,于我而言活着跟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只有无边无际的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