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爱

『四』

美利坚记忆里有关父亲的片段不少，但大多都是些稀松平常的，父亲手把手教他用枪，那些格斗技巧也是请专人来教的。

两兄弟偶尔会被拉到擂台上比斗一番，因为年龄差距，美利坚发育得比英吉利要慢，很多时候只能打个平局，赢的次数寥寥无几。

而英吉利也经常被拉去加练，直到有人对他们出手，父亲带着大部分的人员逃离，为了保护他们，父亲在路上把他们丢到一片森林外围。

只要穿越森林，他们就能得救。

于是他们花费几个月的时间穿越森林，期间艰苦只有二人知道。

两兄弟的关系也因为这次的生死之旅缓和，如果美利坚仔细去思考，会知道这是吊桥效应。

两年后，英吉利的成年礼。

在山中一间别墅里，灯火通明，不少跟着父亲的元老也参加了这场宴会。

那时局势已经开始动荡了，但他们还是很安全的。

美利坚穿着一身深蓝色西服，同一些人交流着，时不时喝一两杯酒也算见礼，英吉利和养父是一起出场的。

金发少年看着那时候年轻的青年，心中思绪如潮，直到身边人喊了一声，才把他的思绪从遥远的冬天拉回来。

“不好意思，我自罚一杯。”

英吉利是宴会的主角，有不少人等着他，美利坚那时候不喜欢这种应酬，觉得自己做得差不多了就去别墅的私人影院看电影。

除了幕布的光亮外一片黑暗，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扯松领口，轻松地吐出一口气，眼眸眯起，放松身体倚靠着椅背，电影里的场景是在繁华的都市里面。

美利坚没见过，也没去过。

他好奇地看着主角在富有烟火气的小巷里穿梭，场景里的每一个身影都那么鲜活，不像他记忆里基地里的大部分场景，那些人都是绝望的，凶狠的，是都市里的人被豢养得没了兽性，还是他们已经失了人性。

美利坚有些苦恼地思索着，没一会儿就觉得有些困乏，眼皮子在大架似的，眼睛也有点酸涩，他呼吸平缓，慢慢闭上眼睛。

右手却依旧下意识地放在自己的腰间，那里有养父送的短刀。

他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放下所有戒备，野兽的领地只有自己和家人才能进入。

英吉利走到电影院里看到的就是少年坐着睡了过去，若不是靠近后清楚看到他闭上的眼睛，恐怕还真以为他醒着。

英吉利站到他的左侧，伸手在对方身体下意识握刀刺来时抓住手腕，刀锋距离他的手臂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美利坚睁开眼睛时看见是他后就把手放下了。

英吉利也松开他的手。

“哥？宴会结束了？”

少年的轮廓隐在黑暗中，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期间闻到对方身上的酒精味道，没等待回答青年挑起眉梢。

“怎么了？”

“父亲他回基地了。”英吉利坐到他身边的位置上，美利坚侧头看着他，幕布反射的光尽数落在他的五官上，年轻，矜贵，高傲，还有一点他察觉不到的异常。

或许是觉得自己一直盯着他有些奇怪，美利坚抿唇不再看着他，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英吉利看着电影幕布上面的画面，心却难以平静，眼泪在他无意识的时候从右眼掉落，而他整个面部像是精神分离一样，左眼却连一丝红意都没有。

像是两种情绪在撕扯，冷漠和哀伤。

美利坚不知道身边人的情绪变化，电影在十几分钟后结束，站起身时他冷哼一声，半个身体麻了一下，连头脑也有些迷糊，英吉利及时拉住他才没让他摔到自己脚下。

“谢谢哥。”

美利坚扬起一个笑容看向他，看见英吉利的眼眶却红着，眼神诧异地看着他，问道：“哥你的眼睛怎么……？”

他这时站起身来，因为身高的原因，美利坚不得不抬着头，因为过道狭窄，所以二人站着近乎挨在一起，美利坚蹙眉后退一步，腰靠在下一阶的座位上。

英吉利深呼吸口气，说道：“刚刚眼睛有点酸，我自己弄的，走吧，洗个澡去睡觉。”

美利坚抬手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恍然大悟：“那么晚了昂。”

英吉利没等他，自己率先走出电影院，美利坚挑眉连忙追上去。

几步追到对方身侧，他问道。

“哥，我送的礼物拆了吗？”

“还没。”

宴会结束前他一直在招待客人，结束后就来找美利坚，找了小半个别墅才发现他这个电影院里，然后是陪他看电影。

美利坚的礼物和父亲其他亲信的礼物都是同时间送的，他没时间拆。

少年闻言有些失落。

英吉利想着今天是自己的生日，美利坚做为他的家人丧着脸多少有点不好。

于是问道：“我们一起拆？”

礼物不大也不小，但是美利坚绑礼带的手法跟捆绑叛徒一样，真要正儿八经的解开还要费不少功夫。

反正怎么着都要熬夜，兄弟二人各自回房间先洗个澡，一会儿后美利坚走到英吉利的房间前敲了敲门。

英吉利打开门就看见自己的弟弟穿着白色睡衣，一脸乖巧。

这幅模样同他在打枪的时候相差甚远，英吉利某一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弟弟伪装的能力比自己高上不少，慢慢同那次逃命只有两年多而已。

美利坚进了门，看到的就是被佣人堆成大山的礼物盒，而自己的礼物盒则是被放在桌上。

开解的时候就连美利坚都有些摸不着头绪，英吉利在一边看着他挠头思索的模样，心中的阴鸷消散些许，解了十来分钟，那只手才抓着蓝色光锻慢慢在礼盒四周绕起来，英吉利的手拿着另一段，扯动时会带着一侧系好的蝴蝶结，散落，在桌上随意搭着。

绕过几圈，二人手中各抓着一条蓝色锻带，美利坚有些心虚地捡起地上的丝带，说道：“我没想到自己绑得那么密。”

“呵～”英吉利则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礼盒最后是英吉利亲手打开的。

蓝丝绒和绿丝绒团着什么东西，在美利坚期待的眼神下，英吉利慢慢打开来，随即眼神有些愕然。

是把枪…

指腹轻轻摩挲过冰冷的器械，他摸过真枪，也清楚玩具和模型的区别。

他吞咽了下口水，难怪美利坚要绑那么严实，丝绒团下面还有几盒子弹。

“父亲给你的？”

英吉利挑眉问道。

“不是，我自己买的，从东方那买的，很正规。”

美利坚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惊天泣地鬼神的事情。

据英吉利所知，现在的局势不是那么好，要把枪从层层关卡里运过来也是难事，虽然一把枪对于时局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进入黑色太阳等黑色地带，除非父亲点头，否则不会出现来路不明的渠道帮美利坚运过来。

“父亲知道吗？”

“父亲不知道，这是我让自己人运过来的。”

美利坚有些疑惑。

英吉利看见他微微歪头的模样，深呼一口气，将礼盒盖上去，说道：“别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被父亲发现了少不了你一顿鞭子。”

“哥你又不会给父亲知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英吉利绑礼带的手一顿，眸色幽暗的看向他，却见少年在灯光昏黄中面色狡黠，唇角微微勾起，仿佛自己恶作剧成功了般……

英吉利舔了舔自己的牙尖，将手上的丝带丢到他脸上，看见蓝色丝带在少年的鼻梁上挂着，那双蓝眸一半隐在丝带的遮掩下，英吉利冷笑道：“我还差一点被你感动。”

美利坚缓缓将丝带拿下来，金发微动，他不知何时从身后拿出一把枪来，是和英吉利刚刚摸过的那把一模一样的，那把枪口此刻对准了英吉利的眉心。

英吉利微微蹙眉，二人坐在桌子的两边，能清晰地看清彼此的神情，美利坚笑了笑：“反正父亲发现了我也有理由呀～”

“你就不怕……”

“嘘，哥。”少年歪着头笑嘻嘻道：“别提父亲，我真的会害怕。”

这才是他吧，两年过去，变化越来越大了。

“呵～”英吉利被他逗笑，瞥了眼窗外的月色，视线回到少年身上时对方已经把枪放下。

少年站起身来倾向他，说道：“哥，你我都知道，父亲老了。”

“你想杀他？”英吉利很诧异，毕竟他们二人中在父亲最受偏爱的就是美利坚。

哪想美利坚的回答远远超乎他的意料：“不是，我只是觉得父亲有点老了，很多决断不够完美，难道你不觉得，我们能比父亲做得更好，更快吗？”

这意思是……

英吉利瞳孔微微放大。

“你…才十四岁。”

“十四岁？可是我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杀了一个叛徒了。”美利坚满不在意，他能感觉到，父亲的目的一开始并不纯粹，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但是美利坚不希望自己的性命把握在他人手上。

他能联合的只有英吉利。

拉拢是必须的，同时也在试探。

英吉利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难怪…难怪……父亲说他比不过美利坚…

英吉利心里有些讽刺，养父恐怕想不到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竟然抱有这样的想法吧？

他挥挥手，说道：“我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哥害怕了？还是心软了？放心，我不会杀了父亲，他毕竟是我们的养父。”

“我只是单纯想休息了而已。”

英吉利起身来到床边，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美利坚有些不满道：“可是哥，你都没回答我呢！”

他把枪放在桌上，几步来到床边，看着英吉利伸手就要关灯，于是抓住他的手腕想要阻止，哪想英吉利肌肉反应快过自己的反应，下一秒他就被扯上床，英吉利的小腿绞住他的脖颈，让他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

“咳咳！”

美利坚眼眶有些水雾，英吉利反应过来后把双腿松开，一边骂一边用脚踹了下他的肩膀。

“不要命了啊你！”美利坚跪坐在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心里想到那年的场景，无所顾忌道：“反正这条命也是哥给的。”

英吉利被气笑，用脚踹了下他的小腹，说道：“那怎么没见你对我马首是瞻呢？”

美利坚佯装虚弱咳嗽几声，抱着他的腿就不松手：“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美利坚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

英吉利也不惯着，把被子蒙他头上就是几拳头下去，美利坚被打得措手不及只能被动防守，英吉利正打算停下时却被他盖着被子扑倒，这下子蒙着被子挨打的变成他了。

英吉利可不会任由他这么打，双腿攀上他的腰，然后翻身将他压制住，二人在床上滚了半圈，他此刻坐在被子上，被子下是少年还在发育的身体，英吉利一把抓住他在被子下的手，少年不甘示弱地反抗，青年却笑着毫不费力将他压制住。

“都放过你了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英吉利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美利坚抬起腿将人逼进些许，然后隔着被子撞在他的锁骨上，力道不大不小，英吉利没想到他会用腿，气得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疼的美利坚闷哼一声，两兄弟像是反目成仇了般。

白色的被褥被二人折腾得皱皱巴巴，英吉利身上的睡衣也有些松垮，但是不影响行动，他将美利坚压着，然后扯着他的双手将他上半身来起来，被子落下的瞬间，英吉利看到美利坚脸上的红色印记，乐得笑出声来。

衣衫不整的美利坚没办法还手，连腿都被英吉利压着，腿上的重量疼得他龇牙咧嘴。

“哥你是不是超重了？”

“卟─”

一拳隔着厚厚的被子打在他的腹部，疼得美利坚嘶了下，超重在二人身上绝对不会发生，英吉利这般反应是他还小的时候父亲抱过他，在一众亲信面前说他好重都要抱不起来了，众人哄堂大笑，只有英吉利尴尬的窝在父亲怀里。

那时候还没来家里，所以不知道。

又闹了片刻，修站后兄弟二人脱了上衣，各自涂起药水来，美利坚抿着唇怎么都够不到自己身后的伤口，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英吉利，英吉利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身看向他。

见到他这副表情，挑眉说道：“又想吃哥哥的大拳头了？”

美利坚闻言顿时脸黑几个度，说道：“后面涂不到。”

英吉利轻笑一声，声音带着些愉悦：“转过去。”

美利坚局促不安地转过去，将自己的后脖颈暴露给对方。

英吉利慢悠悠地给他上药 。

涂好了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比上次进步不少。”

美利坚没回话，反而有些熟悉的幽怨，仿佛在说：‘欺负小孩你好意思吗？’

英吉利已经很困了，上衣都懒得穿，躺在床上就闭上眼睛，美利坚打着哈欠冒着被自家哥哥踹下床的风险，躺在床角边睡去。

夜里他一直觉得冷，拽着身上的被子，然后被什么东西捆住，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到英吉利的枕头上，意识又很快陷入沉睡。

等美利坚醒来，已经是早晨，兄弟二人各自背着睡在床上，他率先起床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觉得自己还可以睡一会儿，于是他又躺了回去。

过程中完美地忽视床上的另一个大活人。

二人双双醒来是在十点钟时，英吉利满脸不悦地将美利坚踹下去。

“你怎么睡在我床上？！”

美利坚揉了揉自己的新伤处，装着糊涂道：“不知道。”

青年露出一个笑容，又一脚踹在他身上，隔着被子不痛不痒，冷声道：“滚回你房间，看见你就烦。”

“哦。”

美利坚站起身，然后卷起英吉利身下压着的被子就跑了。

英吉利茫然了下，随后无奈的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