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闽（一）

时隔多月你们亲爱的作者大大也是来开新文《海岸双生子——台闽》

—— 请开下文——

浪，狠狠撞上礁石，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台站在悬崖边缘，海风呼啸着撕扯他那白衬衫的下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味，简直像血一样浓稠。他微微眯起眼，目光穿透海雾，望向对岸那一片模糊的轮廓。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遥望着，不知多少个晨昏交替，那影子早已深深烙进他的眼底，甚至渗进了心里，仿佛是一块怎么也擦不掉的墨迹。

“又在看。”

声音从背后悠悠传来，温和得像是从山涧里掏出来的、被捂热的卵石。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闽迈着稳重的步伐走近了，最后在距离台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他总是这样不远不近地站着，刚好是海风能把彼此呼吸声吹散的距离。他手里拎着两只白瓷茶盏，盏壁薄得透光，里面的茶汤泛着金黄的色泽。

“刚焙好的。”闽把其中一盏递了过去。

台伸手接过来，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闽的手背。闽缩了一下肩膀，那动作极轻，但还是让盏中的茶汤微微荡起了一圈涟漪。台注意到了，嘴角牵动了一下，却并没有真正露出笑容，只是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罢了。

又一波浪涌上来，狠狠拍打在礁石上，碎裂成无数水珠，哗啦一声溅开，像一场小型爆炸。

“你这儿，太吵。”台说，嗓门压过了浪花的轰鸣。

“你那儿，太静。”闽回应，他的声音不高，但却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能送入耳中。

台鼻子里低哼了一声，仰头将整盏茶一饮而尽。滚烫的茶汤流过喉咙，带来一阵涩意，随即又慢慢回甘。这茶是闽一贯的手法，讲究火功醇厚，和岛上那些清香飘渺、抓不住味道的茶完全不同。

闽则小口啜饮着，目光像是落在海面上某处固定的地方，好似在数涌来的浪花。他的侧脸线条柔和，鼻梁却挺直如山脉的脊线，透着一股固执的倔强。台盯着他看了片刻，不禁想起了他们的初见——那时的闽更瘦，骨架分明，眼里满是戒备，像一只误闯他人领地的小兽。

“还记恨？”台忽然开口问道，语气淡淡的。

闽转过头来，深褐色的瞳孔映着天光海色。“记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那艘船。”台顿了顿，“硬闯你港口的。”

闽垂下眼帘，看着盏中舒展开来的茶叶。“陈年旧事罢了。”

“旧事？”台冷笑了下，声音短促而冰冷，“你扣押了我的人整整三个月。”

“他们坏了规矩。”闽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你的规矩，并不是天下的规矩。”

就在这时，海风骤然变得猛烈，台额前的碎发被吹得狂舞不止。他突然往前迈出一步，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刻意保持的距离。闽没有退后，但指节微微绷紧，牢牢握住了手中的茶盏。

“规矩。”台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咬牙，“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定规矩。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闽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台。“我明白。”他说得很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所以当时我没有退，现在也不会。”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下来，宛如一块尚未冷却的琥珀。浪声似乎在这一刻褪去了，风声也不再喧嚣，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一沉一缓，交织在一起。

沉默中，台先动了。他没后退，而是抬起手，用拇指重重擦过闽的嘴角——那里粘着一小点细碎的茶沫。

闽的身体猛地僵住。

台收回手，在裤侧随意擦拭了一下手指。“真是个倔脾气。”

话音落下，他转身朝崖下的小路走去。没走几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闽。对方仍然站在原地，瘦削却笔直的身影像一棵生在崖缝中的树。

“明天，”台提高嗓门，“我会亲自来取货。”

闽没有应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台走了，脚步声很快混入了浪涛的轰鸣中，渐渐模糊直到听不见了。闽终于松了松肩，低头看向手中的茶盏。茶已经凉了，他缓缓饮尽，满嘴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