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镜子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表——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多余的碎发,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雨幕。
她不知道郁里仁挂了电话之后,靠在藤椅上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乌龙茶,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挂着一种“姜还是老的辣”的得意笑容。
那批临床医案他确实有,但他本来打算下个月组会上再给方可歆的。至于为什么偏偏挑今天——他推开窗看了看外面的瓢泼大雨,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雨天,留客天。他这把老骨头,为了外孙和得意门生的终身大事,也真是操碎了心。
方可歆到的时候,何苏叶已经在药园里了。
他比她早到了将近四十分钟——他开车,她坐公交,暴雨天的公交开得比平时慢得多。她推开老宅的木栅栏门,撑着一把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伞,帆布鞋踩在积水的青石板小径上,鞋尖已经完全湿透了。
可她顾不上这些,因为她在进门的瞬间就被雨幕中那个身影吸引住了全部目光。
何苏叶正蹲在草药园的排水沟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铁锹,用力地把堵塞在沟渠里的落叶和淤泥清理出来。
雨水已经完全浇透了他的衣服,那件深色的夹克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垂在额前,雨珠顺着他的眉骨和鼻梁往下淌,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一锹一锹地把淤泥铲出来,偶尔停下来用手探一探水流的通畅程度。
他手边那几棵刚移栽的三七苗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但排水沟通了之后,积水终于开始慢慢退去。
方可歆撑着伞快步走过去,把伞举到他的头顶上方。
她自己半个身子都露在伞外面,雨水瞬间就打湿了她的冲锋衣肩头,但她完全没有在意,只是弯着腰,把伞努力往他那边偏。
“师兄,你衣服全湿了!你先起来,我帮你撑伞——”
何苏叶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看到方可歆弯着腰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撑着伞努力罩着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想帮他拿铁锹,冲锋衣的肩头已经被雨水打得颜色深了一块,帆布鞋踩在泥水里,裤脚上全是泥点子。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心疼,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映着他被雨浇透了的狼狈模样,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替他觉得冷。
他在那一刻,隔着瓢泼的雨幕,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和他母亲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不是指长相,而是那种义无反顾的、不计代价的、在你最狼狈的时候毫不犹豫靠近你的温柔。
他放下铁锹,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伞,顺势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让伞面同时罩住两个人。
两个人几乎是肩膀挨着肩膀的距离,方可歆能感觉到他身上湿透的衣服传来的凉意,也能闻到他被雨水冲刷后那种干净的、不带任何药香的气息。
“先进去吧,排水沟通了,剩下的雨停了再弄。”1
文笔真的好细腻,氛围感拿捏得超棒(*≧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