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似的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泛红的眼角,落在她咬得发白又松开的下唇上。
她使劲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那层水雾逼回去,可还是有一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下来,凉凉地淌过太阳穴,没入了耳后的发丝里。
何苏叶说她的论文可以发核心期刊——这本来是件天大的好事,换作平时她能高兴得原地转三圈。可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他说“你去找外公”的时候,表情那么平静,语气那么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没有一丁点“我会想继续带你”的意思。
方可歆低下头,从帆布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又多了两条未读消息,全来自陈瀚。她连点开都懒得点,直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
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传来救护车进出急诊的鸣笛声,住院部楼上某个病房的窗户开着,有个老太太在听收音机,断断续续的戏曲唱腔飘过来。
这个世界热热闹闹的,和她心里那片冷清形成了让人心酸的对比。
方可歆深吸了一口气,把论文稿从帆布袋里抽出来,翻到第一页,看着上面何苏叶用红笔写的批注。
他的字很好看,一笔一划都带着力度却不失柔和,和她想象中一样。
红色的笔迹写在黑色的印刷字旁边,像一簇安静的火焰。
她用手指描了一遍那几个字的轮廓——“此处论证有力”,然后把论文合上,轻轻放回了袋子里。
没关系。他不想带她,她就去找郁老师。
她的论文不会因为换了一个指导老师就变差,她的生活也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的靠近就停止运转。
她会继续把这篇论文改好,投稿,发表,毕业,做一个好医生。她会证明给他看,她不是一个需要他时时照顾的小师妹,她可以独当一面。
至于陈瀚——她不想再忍了。
方可歆把手机翻过来,解锁,点进陈瀚的聊天框。
那满屏的绿色消息条像一片肆意生长的野草,她的回复只有零星的几句白色短句,被淹没在绿色的海洋里几乎看不见。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片刻,然后按了下去。
「陈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目前学业压力比较大,没有时间和精力考虑其他事情。请不要再频繁联系我了,祝你早日找到合适的人。」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丢进帆布袋里,整个人往后靠在长椅的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拒绝陈瀚这件事她早就该做了,拖到现在不过是因为顾忌郁老师的面子。
可面子是人家的,难受是自己的——她不想再为了别人的面子委屈自己了。
方可歆闭上眼睛,感觉胸口那股闷了一下午的气总算是散了一点点。
只是那层失望还沉甸甸地压着,像一块石头搁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不疼,但硌得慌。1
这段写得挺戳人的,看着很有感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