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不舒服

何苏叶对他有印象——因为这位大爷上回来的时候也没说出什么正经毛病，东拉西扯聊了二十分钟，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女儿的照片。

　　此刻周大爷又坐在诊桌对面，一脸理直气壮的不舒坦。

　　何苏叶把脉枕往前推了推，“周叔，今天哪里不舒服？”

　　周大爷把手往脉枕上一搁，叹了口气，“哎，何大夫，我这个毛病啊，吃了两天药也没见好。”

　　何苏叶三根手指搭在他腕上，垂着眼凝神号了号脉。脉象从容和缓，不浮不沉，不快不慢——这脉象比他自己的都健康。

　　他抬起眼，看了周大爷一眼，目光平静里带着一丝了然。

　　“您具体说说，怎么个不舒服法？”

　　周大爷拍了拍胸口，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心里不舒服。”

　　何苏叶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果然，周大爷下一句话就图穷匕见了：“我那闺女啊，今年二十九了，模样好、工作好、性格也好，到现在还没对象。何大夫你说我这当爹的心里能舒服吗？这是心病，心病还得心药医。”

　　说着，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往诊桌上一拍，动作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何大夫你看看，这就是我闺女，长得漂亮吧？外企上班的，外语说得比中国人还好——”

　　何苏叶轻轻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搬出上次那套“我已经有女朋友了”的说辞来婉拒，诊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可歆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雪纺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浅奶黄色的针织开衫，裙摆刚好到小腿的位置，露出一截纤细白净的脚踝。

　　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而是半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有些卷，衬得那张小巧的鹅蛋脸越发清秀温婉。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手里拎着一个浅蓝色的纸袋和两杯乌龙茶。

　　她在宿舍的穿衣镜前站了整整二十分钟，换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选了这一身。

　　临出门的时候室友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可歆你今天穿这么好看去干嘛”，她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去见导师”，然后落荒而逃。

　　她告诉自己这不算特意打扮——裙子是去年买的，开衫是换季打折的时候顺手拿的，平时也这么穿，根本不算什么。

　　可当她站在济安堂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想起平时在医院穿着白大褂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还是虚了一下。

　　然后她推门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何苏叶，而是一个大爷正把一张照片往何苏叶面前拍。

　　方可歆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帆布鞋踩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周大爷正说得意气风发，余光忽然扫到了走进来的方可歆，话头戛然而止。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方可歆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圈——白色雪纺裙，浅奶黄色开衫，半披的长发，清秀干净的脸，眉眼温婉，气质安安静静的，手里拎着蛋糕和茶，站在那里像一株被春雨洗过的小苍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