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妃子

夏侯澹慢慢地把嘴角那丝僵住的笑容重新扯开，扯成一个温和的、得体的、用来安抚长辈的微笑。

“北叔，端王党树大根深，北叔再厉害，也难敌千万人。再说，他背后还有三军撑腰。杀他一人不难，难的是将兵权先拿到手。”

北舟皱眉，抱臂陷入沉思。

苏凝儿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夏侯澹继续说，“就算这些都解决了，以后太后一家独大，下一步就是除掉朕。这样杀来杀去，治标不治本的。”

北舟睁开眼，目光从虚空中收回来，落在夏侯澹脸上：“那要如何治本？”

夏侯澹微笑着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对着苏凝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北舟看她。

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像是在展示一件自己珍藏了很久的、终于可以让别人也来看看的宝贝。

“那就要看她了。”他说。

苏凝儿被两个人同时盯着，忽然觉得压力有点大。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值得被“看”的人。

北舟看看她，又看看夏侯澹，又看看她。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好几个回合，最后定在夏侯澹脸上，慢慢地、慢慢地咧开嘴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欣慰，有放心，还有一种“我好像懂了什么但我不说”的意味深长。

“好，”北舟点了点头，“那叔就等着看。”

苏凝儿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别过头去假装研究册子上的字。

她的耳朵尖红红的，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两朵刚开的桃花。

*

大理寺连夜上报，魏太傅在狱中自缢身亡，还留下绝笔信恳请陛下饶恕家人。夏侯澹看完信后沉默不语，细微动作却流露心绪。魏家随之失势，朝堂格局发生变动，而夏侯澹表面如常，将情绪暗自藏起。

这天晚上，苏凝儿没有去昭阳宫，而是让人传了话，说身子乏了，想早些歇息。

绿袖去传话的时候，夏侯澹正在批折子，听完之后笔尖顿了一下，在奏折上拖出一道细细的墨痕。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批折子。但安公公注意到，那道墨痕后面的字，写得比前面重了许多。

苏凝儿当然没有歇息。她在等。等夏侯澹自己过来。

戌时三刻，昭阳宫的轿辇停在了苏凝儿的宫门口。

夏侯澹穿着一身便服，头发半束半散，像是刚从浴池里出来没多久。

他走进来的时候苏凝儿正靠在榻上看书，见他来了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来了？坐。”

夏侯澹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倒茶，没有拿点心，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苏凝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把书合上放在一边，正色道：“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你明天，去别的妃子宫里坐坐。”

夏侯澹的表情凝固了。不是生气，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你在说什么鬼话”和“我是不是听错了”的混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