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鬼

传送的光芒刺得鸠厌睁不开眼。当他重新感受到地面时，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不是受伤的缘故，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灵魂被强行剥离又塞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痛楚。

“站稳了。”Killer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惯常的嘲弄，“别告诉我那点小伤还没好全。”

鸠厌强迫自己站直，迅速扫视周围。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里，地面、墙壁、天花板全是镜子——但不是普通镜子。每一面都映出扭曲的影像，不是他们现在的样子，而是……某种变体。有的镜中，Horror的裂痕蔓延至全身；有的镜中，Cross的军装染满鲜血；有的镜中，Killer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空洞。

而鸠厌自己的倒影——不，那不是倒影。镜中的“dust”正用陌生的眼神盯着他，嘴角挂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哀的微笑。

“这是什么地方？”Horror嘶哑地问，斧头已经握在手中。他警惕地盯着那些镜子，像是里面随时会跳出什么东西。

Cross的骨刃已在手中旋转：“时间线坐标正确，但这个地方……情报里没有提及。”

“惊喜总是最好的，不是吗？”Killer走到一面镜子前，伸手触碰镜面。他的指尖触到镜子的瞬间，镜面泛起涟漪，如同水面。“有趣。”

就在他说出这个词的同时，所有镜子突然发出刺目的白光。

鸠厌下意识抬手遮挡，但光线穿透了他的手掌，直接刺入脑海。他听见其他骨的惊呼，听见武器落地的声音，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一片寂静过后

黑暗。

然后是声音。

先是模糊的呓语，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但更年轻，更脆弱。

“求你了，别这样……”

鸠厌睁开眼睛。不，不是眼睛，是一种更原始的感知。他“存在”于这个场景中，却无法控制任何东西，只能看着。

他看见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瘦得骨头突出，蜷缩在巷子的角落。雨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是鸠厌，十五岁的鸠厌。

三个模糊的人影围着他，面目不清，只有恶意清晰可辨。

“把钱交出来，怪胎。”

“听说你能看见那些东西？给爷表演一个？”

“或者我们帮你‘开开眼’？”

拳脚落在少年身上，沉闷的撞击声在雨中格外刺耳。鸠厌想闭上眼睛，但做不到。他只能看着，感受着每一击带来的痛楚——不是身体上的，那些早已愈合。而是更深处的，从未真正消失的东西。

少年没有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混着雨水流下。

“还挺硬气。”其中一人踩住少年的手，用力碾磨。

骨头发出轻微的脆响。

少年终于忍不住发出痛哼，但依旧没有求饶。他的眼睛透过雨幕，盯着某个虚空点，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念什么。

鸠厌知道他在念什么——那是他小时候学会的咒语，祖母说可以驱散恶灵。但那些不是恶灵，只是普通的人，普通的恶意。

“够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鸠厌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是父亲的声音。

镜中的场景切换。现在是在家里，那个狭小、潮湿、永远弥漫着霉味的家。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酒瓶，眼神浑浊。

“他们说你在外面惹事了。”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少年鸠厌站在屋子中央，浑身湿透，右手不自然地垂着。他没有辩解，只是低着头。

“你知道我们这种人，不能惹事。”父亲走近一步，酒气扑面而来，“你知道他们会怎么说我们？说这家人都疯了，说我们被诅咒了。”

“我没有……”

“闭嘴！”酒瓶砸在墙上，玻璃碎片四溅。一块碎片划过少年的脸颊，留下细小的血痕。“你和你妈一样，总是引来那些东西！总是带来麻烦！”

鸠厌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父亲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屋角的镜子前——那面裂了一道缝的旧镜子。

“看看你自己！”父亲咆哮着，“看看你这双眼睛！所有人都说你的眼睛不对劲，说你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你就不能假装正常一点吗？！”

镜中的少年抬起眼睛。鸠厌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 ——那不是普通的眼睛。虹膜深处闪烁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像裂纹，又像某种符文。

通灵之眼。家族的诅咒，或者说“天赋”。

“我没有选择……”少年低声说。

“你有！”父亲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可以像其他人一样，假装看不见！假装听不见！你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不一样吗？！”

场景再次切换。

这次是医院。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嘀嗒声。

母亲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骨架。她伸出手，抚摸着站在床边的少年的脸。

“不要怪你爸爸……”她的声音微弱，“他很害怕。”

“怕什么？”少年的声音在颤抖。

“怕你。”母亲的眼神温柔而悲哀，“怕你会走上和我一样的路。这条路……太孤独了，也太危险。”

她咳嗽起来，血迹染红了手帕。少年急忙去按呼叫铃，但母亲阻止了他。

“听我说，鸠厌。”她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不像濒死之人，“你的眼睛是礼物，也是诅咒。你可以看见灵魂，看见过去，看见未来……但记住，有些东西看见，就必须付出代价。”

“我不想看……”少年终于哭出来，“我不想看见那些东西！我不想看见你身上的黑影！我不想看见爸爸身上缠绕的红线！我只想……只想当个普通人……”

母亲笑了，那笑容美得令人心碎：“傻孩子，我们生来就不是普通人。但你可以选择……选择如何使用这份力量。用它帮助他人，或是……保护自己。”

她的手无力垂下。

监视器发出刺耳的长鸣。

鸠厌“感觉”到少年的世界在那瞬间崩塌了。不只是失去母亲的痛苦，还有……某种东西的觉醒。金色的光芒在少年眼中爆开，他看见母亲透明的灵魂从身体中升起，看见病房里其他游荡的灵体，看见连接着每个人、每条生命、每段因果的线——

然后他尖叫起来。

镜子碎了。

不是病房的镜子，是困住鸠厌意识的镜子。

他跌回黑暗，大口喘息，仿佛刚刚从深水中挣扎出来。但他知道，还没结束。

果然，新的景象浮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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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加这个设定只是为了让鸠厌能够看见dust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