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求情,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指引我必须这么做。
忽然我想起来师父写的那张纸条: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于苏全孝来说,现在就是死局,可该怎么生呢?求情有用的话还要商律做什么?
“主帅,求主帅开恩,饶苏全孝一命。”崇应彪膝行上前,只为替苏全孝求情。
黄元济和孙子羽也站了出来,效仿崇应彪“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求主帅开恩。”
随后北方阵的其他质子们也齐齐跪下求情,“求主帅开恩饶苏全孝不死。”
父亲起身走到我面前,我知道自己为反贼之子求情的行为一定让父亲很失望,可我终究是不忍心,相伴近八年的兄弟就这样死在眼前。
苏全孝是军人是战士,血染疆场,骨埋黄土是战士最好的归宿,即使苏全孝必须死,也不该在死前背负叛逃的罪名,死后被人指摘不得安宁。
又是无尽的寂静,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父亲蹲了下来,我将头压的更低,可他却强迫我看向他的眼睛。
“我儿为一个逃兵求情,嗯?”
“你管辖南北二营,苏全孝的事你知道多少?究竟是你失察还是说这其中有你的默许?”
我浑身一怔,眼神开始躲闪,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
父亲看出了我的慌乱,将我甩向一旁,“看来你是知情了。”
“治下不严,纵容手下质子出逃,这是你的失职,知情不报罪更是加一等。”父亲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却从中感受到惊涛骇浪,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吞噬。
我迅速调整好姿势,伏在地上不停地叩首,“殷珩有错,请主帅责罚。”
父亲的意思应该是不想将这件事高高拿起再轻轻放下,他想借此立威,让质子们对他不光有敬,还要有所畏惧。
而且确实是我有错在先,父亲的话说的没错。
气总要撒出来才会平息,隐忍不发只会更危险。
我们是父子,总不至于打死我。
……
月上中天,周围漆黑一片,唯有军营中灯火通明。一阵夜风刮过,雪花随风飘下,落在我们头上、身上。
父亲早已坐回原处,闭上双眼,似是不愿意看见我没。地上乌泱泱跪着一大片人,最前面摆放着几张刑凳,还有一排手持军棍的士兵。
“冀州就在眼前,苏全孝你应当清楚自己的结局。就当是给你一个体面,又有这么多人替你求情,我饶你不死。”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六十杖,谁在求情,和他同罪!”
“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警醒着点,不要一不留神错了主意。苏全孝是第一个,最好也是最后一个,否则就不是杖责这么简单了。”
苏全孝是在我们面前被打晕了带下去的,六十军棍是什么滋味我最清楚。我当日还有父亲手下留情,可苏全孝挨的每一下都是实打实的。
若是没有军医给上药治伤,苏全孝都不一定能活到祭旗那天。或许这样也好,省的再提心吊胆,受人白眼。
处理完苏全孝下一个就是崇应彪了。他是北方阵的千夫长,没有他的默许,苏全孝也走不了那么远,包裹里的狐裘更是铁证。
“崇应彪三十军棍,带下去。”父亲甚至都没找理由,直接开口把人处置了。
直到崇应彪也被人搀扶回营帐,父亲才睁开眼睛看向我。
我闭上眼,等待着即将要遭受的皮肉之苦,会是多少呢?最少也该和崇应彪一样,多了的话,四十?六十?
我不知道,多少都该我受着。
感觉过去许久,迟迟没听见父亲的声音,我睁开眼,只见父亲站起身从我身旁略过,声音自我身后响起。
“殷珩,革职。南北阵营都交于殷郊管理。”
“夜深了,都散了吧。”
在一片哗然声中,我脑海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碰”的一声就断了。
我情愿挨军棍,六十都不要紧,可没想到父亲剥夺了我所有的军职。是父亲对我失望透了吗?
确实,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我的处理方式的确违背了父亲的教诲,父亲让我卸下职位也挺正常的。
该往好处想想的,至少我不用在床上趴小半月,也不用担心是否还会有人“打扰”我养伤。
“阿珩你没事吧?”殷郊的声音很大,还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脸上满是担忧。
我没事,能有什么事?就是感觉天旋地转的,没事,躺一会就好了。
我大抵是栽倒在殷郊身上的失去意识之前,我还能听见殷郊急切的喊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