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怕打针啊?”楼青用惊讶的语气问。
“谁说的,一点也不怕。”本杰明嘴硬,但是闭上了眼睛不去看针管。
冰凉的注射止血液打入血管,刺激得那一块的皮肤竖起了汗毛。
但是楼青的手虚虚握住了他的手臂,掌心温暖的体温透过皮肤温暖了里面冰凉的血液。
沉重的身体似乎轻松了一些。
但是本杰明依旧感觉很累。
“我想躺一会儿。”
楼青一下子就看向了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担心地盯着他看。
本杰明不自觉地把眼神落到了楼青的头上,有些失望地没有看见一对竖起来的耳朵。
不小心把楼医生看成猫了。
本杰明在心里给楼青道了个歉,但依旧死性不改。
下次还敢这么干。
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我只是坐累了想躺一会儿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吧。”楼青还是答应了。
但是没让本杰明完全躺在脏兮兮的冰冷的地面上。
而是让他枕着自己的腿躺下。
加绒的裤子隔绝了温度,但是柔软的感觉依旧让本杰明浑身僵住了。
都是男性,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可一想到他靠着的是哪个部位,本杰明就心烦意乱,本就混沌的脑子更糊涂了。
胡乱找了话题,“没想到你会留下啊。”
“同事的孩子才刚出生九个月大。”楼青微微低着头,语气依旧柔和,“况且你还需要急救呢。”
仰视并不是一个好的角度,因为这种视角能够看到粗大脖子和下巴上的肉。
可是本杰明看到的只有沾了灰的缠绕着黑色脖绳的脖子,还有下颌线格外分明的下巴。
纤长浓密的睫毛垂着,在眼下落下花瓣似的阴影。
眼尾浅棕色的泪痣夺人眼球。
这张脸并没有本杰明第一次见到楼青时那么光彩夺目。
沾上了灰尘和抬手时不小心抹上的血液。
头发也是凌乱的,额前的发丝被汗水黏住卷曲地粘在额头上。
背景也是恶劣的,光线并不柔和美好,反而充斥着昏暗和要人命的毒气。
可本杰明就是听见了自己身体里面发出来的声音,扑通扑通加快了跳动的心跳声。
“哈哈,”他干笑着,努力控制着眼神不去看楼青,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那你亏了啊,我才一条命,你出去后能救好多条命呢。”
本杰明只听到了一声轻笑。
“一样的。”
眼神下意识地重新看向了楼青。
眉眼在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狭长的丹凤眼慈悲众生般向下望。
“在我看来,救一个人和救很多人是一样的。”
清风衔来了杨柳枝和露水。
本杰明感觉要被那种眼神烫伤了,心里的小鸟胡乱撞着笼子。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或许那个学生仔日记里写的是对的。
根本不是夸张,而是写实。
那双眼睛,湖水变暖,山花烂漫。
太阳把萨彦岭重新落满白雪的远远的秃峰照得光彩夺目,蓝宝石一般的贝加尔湖蓄满了冰川融化的水。

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爱人的眼睛是蓄满了被春阳吻过雪山水的贝加尔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