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看起来比离开时更加疲惫，黑色的冲锋衣上沾染了洗不掉的风尘与暗色痕迹，额角甚至还有一道尚未完全结痂的擦伤。胸膛剧烈地起伏，呼吸粗重，仿佛是一路狂奔而来，连一秒钟都没有停歇。

“小哥……”林晚站起身，声音微微发颤。

张起灵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触及她的那一瞬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视线从她的脸庞缓缓下移，最终落在她依旧平坦、却藏着另一个小小生命的小腹上。

那一刻，他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失而复得的庆幸、后怕，以及一种近乎破碎的痛楚。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揉进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比除夕夜、比任何一次都要用力。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下巴死死抵在她的发顶，仿佛只要他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晚晚……”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林晚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任由自己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

“我……”她刚想开口，却被他猛地推开了一点距离。

张起灵双手捧着她的脸，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她，眼眶竟然泛起一圈微红。他低下头，极其珍重、极其轻柔地吻上了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

这是一个带着颤抖和泪水咸味的吻。

“对不起。”他在她唇边低语，声音破碎得不成句，“我来晚了。”

林晚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担忧、所有的坚强，在这一刻，在这个男人滚烫的怀抱里，彻底溃不成军。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她哭着捶打他坚实的胸膛，语无伦次。

张起灵任由她发泄着，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低声重复着：“我在，我回来了。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林晚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

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牵着她的手，走进里屋，将她按在床沿坐下。

然后，他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这个在地下世界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虔诚的信徒，仰起头，用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晚晚，”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收到了你发的消息。我……”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言语太过苍白。他伸出手，隔着衣料，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覆上了她的小腹。

他的掌心很宽厚，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也带着属于他的、滚烫的温度。

“我都知道了，对不起。”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那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说。

林晚低头看着他，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额角那道擦伤，心疼得无以复加。

“你…………”她哽咽着问。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晚晚，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哪里也不去，就留在你身边。”

林晚看着他，嘴角终于弯起了一个带着泪水的弧度。

“好。”她轻声应道。

窗外，夕阳终于沉入了地平线，雨村的夜色温柔地降临。

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两个历经了生死与分离的人，终于再次拥抱在了一起。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小小的生命，正安静地，感受着来自父母的、最深沉的爱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