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杭州热得像个蒸笼,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吴二白本来是不想来这所大学的。
他侄子吴邪刚上大一,正是精力旺盛、到处惹祸的年纪。自家老母亲不放心,非逼着他这个当二叔的来学校“视察”一下,顺便给吴邪送点换季的衣服和补品。
“这孩子从小就没出过远门,也不知道在宿舍住不住得惯,有没有按时吃饭……”母亲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吴二白听得头疼,只能无奈地应下。
他开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熟门熟路地开到了校门口。
然而,进了校门,吴二白就后悔了。
这学校太大了,而且路标设置得极其不合理。他开着车绕了三圈,愣是没找到吴邪所在的那个宿舍区。导航在这里彻底失灵,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
吴二白皱着眉,把车停在路边,降下车窗。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校园里特有的青春气息——那是汗水、草地和不知名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正准备下车问问路,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你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吴二白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拿着一只刚抓到的知了,正追得另一个女生满树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跑起来的时候,马尾辫一甩一甩的,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一瞬间,吴二白觉得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在阳光下奔跑的女孩,和她那如银铃般悦耳的笑声。
直到那个女孩跑累了,停下来喘气,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吴二白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额头的汗,冲着吴二白笑了笑。
“大叔,”她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运动后的微喘,“你是迷路了吗?”
吴二白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盯着人家看了半天,一向沉稳自持的他,耳根竟然有些微微发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嗯,请问建筑系怎么走?”
“建筑系啊,”女孩指了指前面的一条路,“你沿着这条路直走,看到那个红色的钟楼左转,再走两百米就到了。不过……”
她顿了顿,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吴二白:“你是来找人的吗?建筑系那边正在搞活动,挺热闹的。”
吴二白点点头:“找我侄子。”
“哦——”女孩拉长了音调,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那你侄子运气真好,有你这么帅的叔叔来看他。”
说完,她冲吴二白挥了挥手,转身拉着同伴跑远了。
吴二白坐在车里,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吴邪的电话。
“喂,二叔?你怎么来了?”电话那头传来吴邪咋咋呼呼的声音。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吴二白淡淡地说,“你下来接我。”
“啊?二叔你迷路了?”吴邪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灾乐祸。
吴二白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吴邪气喘吁吁地跑到了车边。
“二叔!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半天了!”吴邪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脸幽怨。
吴二白没理他,只是发动了车子,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刚才那个香樟树的方向。
“二叔,你刚才在看什么?”吴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奇地问。
“没什么,”吴二白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刚才问路的时候,遇到个……挺有意思的学姐。”
“学姐?”吴邪眼睛一亮,“哪个系的?长得好看吗?是不是建筑系的?我听说建筑系有个系花特别漂亮……”
“吴邪,”吴二白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专心开车。”
吴邪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但他没注意到,他那个一向严肃古板、对谁都冷着一张脸的二叔,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正轻轻敲击着节奏,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那天之后,吴二白就多了个习惯。
每次来学校看吴邪,他都会“顺路”绕到建筑系楼下转一圈。
有时候是送吴邪衣服,有时候是送吃的,有时候干脆就是“路过”。
他从来没主动去问过那个女孩的名字,也没去打听过她的联系方式。
他只是默默地守在校门口,守在那个香樟树下,等着那个如阳光般灿烂的身影再次出现。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
吴二白照常在校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瓶刚买的热奶茶——他记得那天她跑得满头大汗,应该喜欢喝点热的。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
她抱着一摞图纸,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吴二白深吸了一口气,推门下车,走了过去。
“同学,”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又见面了。”
女孩闻声抬头,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大叔!又是你啊!”她惊喜地叫道,“这次你又迷路了?”
吴二白看着她,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热奶茶递了过去。
“不迷路,”他说,“这次,我是特意来找你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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