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第三次踩到陈奕恒左脚时，终于确定对方在躲他。

镜面墙折射着三十七具年轻躯体，艺体班的特训课永远弥漫着汗水和云南白药的气味。陈奕恒正在给护腕打结，冷白腕骨从黑色织物里支棱出来，像某种易碎工艺品。

"再来。"张桂源拧开宝矿力，碳酸气泡在喉咙炸开酸甜的刺痛。

陈奕恒起身时带起薄荷膏的凉意，他们中间立刻空出半臂距离。这很反常，上周他们还是全班配合最默契的搭档，能在托举动作里精准卡住零点三秒的节拍。

音乐响起的瞬间张桂源捕捉到对方后颈的肌肉抽动。当他的手即将扣住陈奕恒腰侧时，那人突然旋身错开，动作行云流水得仿佛早就计算好这个失误。

"停！"林教练的哨子几乎戳到两人鼻尖，"双人舞不是斗牛！你们当自己在跳弗拉明戈？"

暴雨突至时，张桂源在更衣室撞见陈奕恒往锁骨抹药膏。灰蓝校服堆在腰间，少年清瘦脊背布满不规则红痕，像打翻的朱砂泼在雪浪笺上。

"你过敏？"话出口才惊觉冒犯。陈奕恒抓起衬衫的动作像受惊的鹤，药管滚到张桂源脚边——盐酸西替利嗪，说明书折痕处写着"接触性荨麻疹"。

雨点砸在窗台溅起银雾，张桂源鬼使神差地开口："去练功房？我知道后门钥匙在哪。"

黑暗中的镜面变成深海，他们隔着雨幕跳没有伴奏的舞。陈奕恒的指尖在第三次旋转时擦过他的喉结，张桂源清晰听见自己颈动脉的轰鸣。那些刻意保持的距离正在融化，变成对方睫毛上将坠未坠的汗珠。

"等下。"张桂源突然按住他痉挛的小腿，"你在发烧。"

掌心下的肌肤烫得惊人，陈奕恒却仿佛被冻住般僵在原地。这个距离足够张桂源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剪影，像两粒被困在琥珀里的星。

"奇怪..."陈奕恒的声音混着雨声，"你碰我...不会起疹子。"

蓝牙耳机突然传来电流杂音，张桂源这才发现他们的手机不知何时已自动配对。陈奕恒的呼吸扫过他耳垂时，歌单正播到《水星记》的高潮部分。

考核当天，张桂源把能量棒掰成两半。陈奕恒咬下巧克力时唇角蹭过他拇指，看台上突然爆发尖叫。他们穿着同款黑色舞衣上场，追光灯落下时，张桂源终于拥住他不再颤抖的月亮。

评委席的惊呼声中，陈奕恒完成了一个教科书级的后空翻。张桂源在谢幕时假装整理他的衣领，指尖飞速擦过那片曾经发红的皮肤——温凉的，像吻过雨水的玉。

桂恒番外《镜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