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消失不见，连出租车都拦不到。

所有车都朝着市中心疾驰而去，唐陌还带着几分睡意，有些懵，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座巨大的黑色巨塔。

刹那间，所有的困意烟消云散。

“啧，麻烦了。”唐陌轻声低语。

市中心的 LED 大屏幕正在播放着新闻：“北京时间早晨 8 点，1021 座黑色怪塔出现在我国各大城市及海洋上空。据悉，同一时间，黑塔在全球大范围出现。请大家不要惊慌，国家已成立相关部门着手调查黑塔事件。我们连线北京大学物理系的罗教授，请他为我们解读黑塔事件相关问题……”

世界末日！

人们陷入恐慌。唐陌已经两天没上班了，无数人开车逃往乡下，想离黑塔越远越好。不过国家维持社会运转的情况良好，三天后，唐陌接到上班通知，又过了一周，很多人见黑塔没动静，也陆续回来了。

直至半年后的今天，这些黑塔竟成了类似旅游景点的存在。

前几个月，每天都有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来到黑塔下，搬来大型仪器进行检查。现在基本上三天才检查一次，黑塔附近的商店也恢复营业了。

唐陌单手托着下巴，平静地注视着那座黑塔。公交车转弯后，黑塔消失在视线中。

晚上简单吃了点东西，唐陌打开电脑登录 QQ，一个聊天框弹了出来。

【Victor：抱歉，最近很忙，可能没时间一起玩。】

唐陌看了看聊天记录，他上周发的消息，今天才收到回复，看来维克多确实忙。

【磨糖：没关系。】

发完消息，唐陌打开桥牌软件，没想到维克多正好在线，很快收到回复。

【Victor：来一局吗？正好有点时间。】

【磨糖：好[笑脸]】

唐陌邀请维克多进入房间，游戏迅速开始。

唐陌玩桥牌三年了，刚来图书馆工作时上网刷视频看到的，视频说这是个考验智商、很有格调的游戏，他便入了坑。然而不到一个月，热度就过去了，唐陌却一直安静地玩着，一玩就是三年。

玩到中途，唐陌发现一个成局定约的机会。他眼神一亮，还没出牌，就见维克多突然打出一张梅花 K。唐陌一愣，维克多这张牌，破坏了他这次成局定约的机会。

维克多失误了？

桥牌是 2V2 游戏，唐陌一年前在网上与维克多相识，两人配合默契，维克多牌技比唐陌还好。但最近半年维克多一直很忙，这两个月甚至没玩过，生疏也有可能。

唐陌又看了看双方台面上的墩数，突然明白：“他想大满贯？”

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唐陌镇定地出了一张牌。

半小时后，这局牌结束，唐陌打开 QQ。

【磨糖：GJ，还是和以前一样厉害。】

【Victor：GJ。】

【磨糖：[笑脸]】

维克多久久没回应，唐陌猜他又忙去了，便没再说话，自己又开了一局桥牌。等他打完回来，看到维克多发了一条消息：【我记得你说过，你工作的地方旁边就有一座黑塔？】

【磨糖：嗯，大概两百米远吧，怎么了？】

【Victor：最近少去那里，可能有问题。】

看到这句话，唐陌突然想起今天上午神棍一脸神秘兮兮指着黑塔，信誓旦旦地说“神快要来了”的模样。维克多和神棍……

唐陌轻轻笑了笑：【我在那附近工作，可能没办法少去。】

维克多没再强求，又聊了几句，突然说有事要忙，两人道别下线。

第二天上班时，神棍没来，王主任惊讶地拉着唐陌说：“那个神棍今天居然没来？我看他每天打卡比我都勤，没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青年眉眼弯弯，毫无杀伤力的回道：“可能家里有事吧。”

王主任摆摆手：“嗨，管他呢，不来更好，省得还得找人盯着他。小唐、小赵，今天你们辛苦一下，找个时间把 G 类的书整理整理。”

整理书籍是图书管理员的日常工作，这职位并不像外人想得那么清闲。小赵晚上要去相亲，小姑娘可怜巴巴地望着唐陌。

唐陌无奈：“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就行。”

小赵感激地说道：“谢了唐陌，下次我帮你加班。”

唐陌微微点头，没说话。

加班到晚上十点，唐陌离开图书馆，坐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

最后一班车上人很少，除了司机，只有唐陌和一个中年大叔。大叔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唐陌的手机没电了，他撑着下巴，无聊地看着窗外。

市中心的很多商场这时都已关门，十一月的夜晚寒冷刺骨，街上行人稀少，月光清冷地洒下。唐陌看着那些闪烁着彩色光芒的霓虹灯牌，公交车转弯时，巨大的黑塔突然映入眼帘。

第二天唐陌醒来时已经是早晨七点半。他匆忙起床刷牙，要赶八点整的公交车。他迅速穿好衣服，拿起背包就走，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阵悦耳流畅的音乐声突然响起。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唐陌转头看去。接着，他不慌不忙地走到窗边，远远望向位于苏州市中心的那座黑色巨塔。只见巨塔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随着儿歌的音调不断变幻。当最后一个音符结束，彩色光芒消失，一切又归于黑暗。

一个儿童般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小孩特有的高音调，尖细、响亮。

“叮咚！2017 年 11 月 15 日，地球上线了。”

全世界范围内。

所有人类在这一刻都停下动作，看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座黑塔。

他们从未觉得那座黑塔如此巨大，无论离塔多远，都能清晰看到一个个细小的蓝色光点在漆黑的塔身上浮现。光点盘旋闪烁，组成一串字符，就像死机的老式电脑一样，在黑塔上快速滑动，最后在黑塔中央汇聚成一行蓝色的字——

“叮咚！三天内，请所有玩家淘汰任意一名玩家，包括但不限于游戏方式。”

清脆的童声同时响起。

唐陌站在阳台，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座塔。寒冷的秋风拂过他的脸颊，他慵懒地盯着黑塔，此时黑塔又恢复了平静，蓝色字体消失，童声也没了，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半小时后，唐陌赶到图书馆门口，数不清的人把黑塔附近挤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甚至堵到了图书馆门前的这条路。

嘈杂拥挤的人群堵住了市中心，唐陌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图书馆。

十分钟后，王主任来到服务台：“今天先回家吧，不用上班了，在家等通知。”

小赵神情激动地凑过来，忍不住问道：“主任，是不是和黑塔有关？今天早上黑塔发声了，您听到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东西到底从哪儿来的，不会真的是世界末日了吧？”

王主任立刻板起脸：“什么世界末日，别瞎说。你们年轻人别整天胡思乱想，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赵是图书馆里最年轻的，是个 96 年的小姑娘。她圆圆的眼睛里有一丝害怕，但更多的是惊喜和好奇。王主任走后，她说：“唐陌，你也听到了吧，黑塔说话了，它说什么上线，还说什么淘汰。”

唐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随口敷衍道：“我没注意。”

“你说这到底是不是世界末日？我觉得不像，要是世界末日，丧尸在哪儿呢？那个黑塔说要淘汰玩家，不会要把我们变成丧尸吧？这是不是国家的什么阴谋啊……也不对，网上说全世界都有黑塔出现，今天也都说话了。哪个国家有这么大能耐，美国也不行吧。”

唐陌抬起头看向四周。服务台在借阅室正中央，前后左右都是书架。向左看是人文类书籍，向右看是历史类书籍。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视线所及之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一粒粒细小的尘埃在空中飞舞。

“唐陌！”响亮的女声把唐陌从失神状态中唤醒。小赵语气里有了些不满：“我刚才叫了你好几声了，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

唐陌转头看向同事：“……没事。”

小赵拿起包：“我想去看看黑塔。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进图书馆的时候看到好多人在那儿呢，咱们顺路，一起去吗？”

唐陌迅速摇头：“我回家。”

因为刚才的事，小赵似乎不太高兴，摆摆手先离开了图书馆。

后来小赵没能去参观黑塔。唐陌离开图书馆时，一群武警下车疏散围在黑塔旁边的群众，他们拿着白色塑料板把黑塔围起来，白色的塑料墙一直延伸到图书馆门口，将黑塔围得严严实实，不让人靠近。

很多人站在墙外拿手机对着黑塔拍照。

—

唐陌躺在床上刷朋友圈，他在日本、美国留学的大学同学发了照片，照片里黑塔塔身上的文字不再是中文，变成了日文、英文。

唐陌不会翻墙，但在美国留学的那个同学在朋友圈里回复了好几条。

【对，不是中文，是英语！吓死我了，我们学校都停课了，现在好多人上街去白宫游行，要求政府给个说法。】

【现在机场的机票太难买了，我根本买不到回国的机票，我舍友有钱，下午就要回国了。】

【它说话的时候我们这儿还是晚上，也放了一首儿歌，我朋友有视频，我把视频传上来。】

唐陌点开这个同学新发的小视频，一座熟悉的黑塔悬浮在林肯纪念堂旁，它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在黑夜里格外醒目。这首歌不是《铃儿响叮当》，但明显也是首童谣。

还怪好听的。

all唐陌-黑塔即将来临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