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多年来自家少爷和先帝的情深义重他看在眼里,自然也知道多说无益。
最终还是同样红着眼的新帝喊了一声:“......父君!”
林清羽侧头向他,笑容堪称明媚——自江醒离世后,他再未有一天笑得比这一刻更真心实意了。
“怎么了?”
新帝急急喘息几声,最终怦然跪地,飞快地冲着他和江醒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速度太快,快到站在一旁的沈淮识完全来不及反应,更别说林清羽了。
新帝几乎是哽咽吼出声来:“父君!孩儿不孝!也没来得及给您和父皇一个无忧无病的余年。惟愿您和父皇......一路珍重。”
林清羽怔了许久,最终轻笑一声。
“好。好孩子,我知道了。”
他挥挥手,红色的衣摆随着转身时掠起的风翻飞而起。他向江醒走去,再未回头。
沈淮识遵从他的意思,咬着牙,降下了石门。
石门发出沉重的声响,在他们之间,重重落了下去。
天朔年间的壮丽诗篇,彻底随着这一声坠响,落作史书上燃着余温的墨点,成为后世百代传颂的一段佳言。
此后人间无日月。
林清羽睡进江醒冰冷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最熟悉不过的气息。
发丝缠缠绕绕,绕过指尖,散落满棺。
他突然想起新婚之夜,江醒澄澈的眼。纤长的手指转过两个人的发,他抵着他额头,勾起一抹笑——
「结发为夫妻,生世两不疑。」
他淡淡笑了。
生生世世。真是个恶毒的诅咒。
又是最甜蜜的枷锁。
天要下雪了吗?
哦,不,我忘了,已经春天了。
但这次,我不叫你起床了。
江醒——晚安。
【正文完】
……
……
……
再有意识之时,林清羽还未来得及睁眼,就先听到那个熟悉的少年声音:“——清羽!”
林清羽一惊,猛然回过头去。
长发轻扬起,少年明眸善睐,一如初见之日。
颤抖的手逐渐恢复平静,他长呼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下去。
他缓缓笑起来,然后一步、两步,迈步跑了起来,跑向那个少年,扑进那个熟悉的怀里。
只想将他抱进怀里,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江醒。江醒。江醒。
不要丢下我,我陪着你。
我永远陪着你。
他们牵着手,一步一步走向奈何,一步一步走过忘川。再携手,走向彼此的来生。
也许来生,堂前有新燕,河边有新絮,他们生于太平,一世无虞。
——无病。
很多很多年以后——
一个头发半长的少年踩碎了清漪,跑过了长街,最后从某户人家的后门钻了进去,熟练地绕到了某个房间的窗边,兴致勃勃地叫了一声:“清羽!”
屋里的少年闻声抬起头来,长长的发丝垂落桌面,面容清丽,让人挪不开眼。
江醒心情颇好地欣赏了片刻,才道:“课业做完了吗?我们去踏青怎么样?”
林清羽勾起淡淡一抹笑,撑着下巴看向他,问道:“你是想去踏青,还是——想和我出去?”
江醒一愣,随即笑起来,向他伸出手去。
“当然是——想和你生生世世,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