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

江醒缓缓攥紧他的手，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

他不知道暗卫躲在什么地方，但多半也是在林子里。可如果离那片林子太近了，实在没人能够保证先冲出来的是暗卫还是刺客。

人生真是处处都是惊喜啊。

很遗憾，先冲出来的是刺客。

并且不知道为什么，暗卫迟迟没有出来。

江醒拔出腰间佩剑，凭着顾扶洲那一世的记忆勉强挡了几下，抓着林清羽的手穿梭林间，飞快往山下跑。

然后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没有暗卫了。

林子里尸横遍野，他们带出来那十几个暗卫早就无声无息地睡下了。

“年轻真好啊，倒头就睡，睡前也不知道先说一句晚安。”江醒大喘着气，却也没忘记开两句玩笑调节一下高度紧张的气氛。

林清羽却不如他这样乐观，他频频回头，似乎在观察对方人数，并且时不时探手摸向自己的袖子。

江醒看出他的意图，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失为是个好办法哈林大夫，但此刻风向有些糟糕，你可千万把持住啊。”

就这样，两人连剑带毒，干趴了好几个追兵。

只是下山的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长。

他们带上来的伞早就不知道融进哪片土里了，夏日里的雨竟也凉飕飕的，冷冷地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

一呼一吸间，肺都在烧灼。血腥似乎翻涌上口腔，江醒莫名想到了那些年在现代被迫跑校运会的时候。

只是追着他们的人，实在不是校运会里那些单纯要跟他一较高下的同学能比的。

也许是思维有些分散，江醒一个没看路，竟然被石头绊着踉跄了一下，全靠林清羽眼疾手快给他拽了回来。

只是这么一耽搁，后头堪堪维持着一个安全距离的刺客便又追了上来。

江醒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林清羽。

他知道，如果说让林清羽自己走，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不说林清羽不会丢下他，而如果他让林清羽先走，自己真的折在这里，对林清羽而言，又何尝不残忍。

就这么思考的间隙，一支冷箭斜斜飞来，直向林清羽！

林清羽没什么东西可以挡，眼看就要躲闪不及。

刹那间，血液倒置，时间凝滞。

箭矢穿过肉体的声音如约而至，只是感受到疼痛的人并不是林清羽。

林清羽的眼瞳轻轻一缩，眼见着江醒在自己面前跪坐下去。

他踉跄几步，同江醒一起跌坐下去。

他想起那些所谓的白首两不疑，要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

他做好了一起死在这里的准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方才还穷追不舍的刺客，竟然在这一箭击中后统统不见了踪影，徒留他们二人在原地。

怎么回事？

江醒倒在他怀里，方才那一箭位置实在凶险，林清羽不敢轻举妄动，颤抖着唇问他：“江醒，你怎么样？我先想办法带你回去，你不要怕。”

江醒一向亮得惊人的眼瞳此刻瞧着有些许灰败，可他闻言竟然笑了一下。

他突然伸出手，攥住了林清羽胸前的衣襟。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他掏出一张染着血迹的纸条，固执地递到他的眼前。

林清羽不明所以，但也能看出来江醒这是让自己打开看的意思。怕此刻不顺着他的意思这人也不肯配合自己，林清羽飞快拆了纸条。

只是待他看清纸条上的内容时，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身体彻底坠入冰窟。

他难以置信般猛然抬头，直直看进江醒眼底。

江醒仍旧维持着那个笑容。

那个笑容其实是温柔的，明媚的，一如往日般，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只是他唇边的鲜血太过妖冶，衬得他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下被夺去了全部生机，倒显得那个笑容分外刺眼。

江醒就这般笑着，轻轻吐出几个字：

“清羽，长夜将明。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