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醒有模有样地喊道:“一拜天地——”
两人齐齐俯身一拜,起身时面面相觑,突然笑作一处。
因为这下句本是“二拜高堂”,可此时此处,能上哪儿去寻那劳什子高堂?
对视一眼,林清羽跳过高堂,直接喊道:“——夫妻对拜。”
两人相视一笑,一同俯身,几乎是发顶擦着发顶,虔诚拜向对方。
前世纠葛无处去说,只有他二人知道,他是他此生唯一的妻,他亦从来是他唯一的夫。
请苍天,共鉴此情长绵,共见余生温柔岁月。
林清羽本想亲自下厨,但想了想,又觉得浪费时间。
此刻他和江醒在一块的时间弥足珍贵,自然不愿浪费一分一秒,于是只好让花露去了。
江醒坐在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看向外面,“什么时候下雪?”
林清羽想了想,“入夜。”
“我当然知道入夜,这也太不具体了。”
“你好好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是这么说,林清羽认认真真回想起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雪。
但想起来有什么用?江醒又看不见。
谁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江醒似乎无聊透了,隔几分钟就要喊他一声:“清羽。”
“嗯。”
“清羽。”
“嗯。”
“清羽。”
“什么事?”
“……饭什么时候做好?我饿了。”
“马上。”
他说马上,果然马上。
花露探头进来,问道:“少爷少君,是要在屋子里吃,还是去外头吃?”
“在屋子里吃,天冷。”林清羽道。江醒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一桌子菜又摆满了。
这次他们没叫欢瞳和花露一起,只是两个人坐在一处,姿态随意地吃完了一顿饭。
林清羽不知道江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便随处装作不经意地试探他,但眼下看来,至少菜能夹准,肯定还是看得见的。
吃过饭后,林清羽搬了凳子,和江醒并肩坐在门前,等着看下雪。
只是等了一会又一会,雪迟迟不来,江醒的脸都冻得有些发青了。
林清羽便又推着他回去,两个人燃了火炉,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等。
江醒张开双手,示意林清羽窝他怀里。
林清羽状似嫌弃:“你这身体,要骨头有骨头,要肉有骨头,想硌死我?”
江醒笑起来,仍旧伸着手,只看着他不说话。
果不其然,林大夫还是心软地如了他的愿。
两个人抱在一处,微弱的热量隔着层层衣物相互堆叠,让这个寒冬里的夜晚暖上不少。
江醒下半张脸埋进他头顶柔顺的发里,草药的清香扑面而来。林清羽靠着他,渐渐放松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醒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
林清羽疑心他睡着了,却也没吱声叫醒他。
直到——
窗外下雪了。
夜雪纷纷,寒色冻人。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究竟睡了还是醒着,但按时间算,这人一定已经看不见了。
可他望着,还是说:“江醒,下雪了。”
“嗯。”身后传来一声鼻音很重的回应,“我知道。”
知道?怎么知道?能看到的?
林清羽笑了一声,“你又知道了?”
“对啊……”
林清羽看不见他表情,却也能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那份温柔缱绻。
“我又知道了。”
“回去后,你能再穿一次嫁衣给我看吗?”江醒的声音变得有些轻。
林清羽愣了愣,将袖子塞进他手里,“你看我现在穿的什么?”
江醒低低笑了几声,“根本看不够啊林大夫……能看你穿着嫁衣嫁给我,让我住别墅开豪车我也乐意啊。”
没个正形。
林清羽被他逗得笑了一声,“既要也要,还挺贪心。”
江醒哼哼两声,没有反驳。
然后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说:“清羽,我有些困了。”
“困了就睡。”
林清羽的声音也逐渐轻下去,道:“我过会儿再叫你起床。”
江醒有些动容,在林清羽看不见的地方,眼里满是不舍,道:“好……有劳林大夫了。”
“晚安。”
林清羽没回。
身后的呼吸逐渐弱下去,胸膛的起伏也归于平静。
雪更大了,压弯了枝头。
他手很稳,去探那人脉搏。
无奈一笑。
“晚安,江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