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瞳给他拿了来,就退下了。
江醒不知道欢瞳自己有没有察觉,他声音里难过的意味太重了,简直想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他想假装不知道都不行。
他不喜欢氛围太沉重,便打趣道:
「你走了,谁伺候我吃饭?」
不料林清羽说,我伺候。
……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大限将至的“删号福利”,但他觉得,能被林清羽这般对待,也算作是不枉此生了。
他喝了酒,尝不出味道,却还是去问林清羽:
「好酒。清羽,我们成亲时喝的合卺酒是这种酒吗?」
「合卺酒你总不会也是和公鸡一起喝的吧。」
却听得林清羽略有些艰难地答:
「我……不记得了。」
他其实并不在意合卺酒,他只是想挑些轻快的话题,可不知道怎么,脱口的却是:
「那就当你是和我一起喝的。」
他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
但如果不说的话,他大概会后悔一辈子吧。
呃……虽然,他不一定还有“一辈子”给他后悔了。
窗外下起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林清羽问他要不要出去。
他的“看”字卡在喉咙里,可江醒当做未闻,一边怀着南方人对雪的执着,一边可惜自己不能亲眼看到。
以及……
原来方才落到他身上的,不是雪吗?
外头温度更冷,但似乎也没有很大的区别。雪没有落在他身上,应该是被另外一个人尽数挡下了。
林清羽问他,冷不冷?
冷。源自骨髓深处的冷。
但听到他的声音后,好像又没那么冷了。
他摇头,突然有些感伤,问他——
「清羽,你还是喜欢女孩子的吧?」
「这是自然。」
「那就好。」
喜欢女孩子,那就好了。
我死后,你就可以回归你的生活,去考取功名,去娶妻生子……
去过想要的日子。
他在心里笑着叹了一声,微微阖上眼。
有些困了。
「清羽,我有点累。」
「累了就睡罢。」
林清羽声音轻轻的,好像怕惊扰了谁的一场好梦酣眠。
「对不起清羽,我好像……撑不住了。但我已经很努力了,你别生气。」
他说。
他感觉到有一双温凉的手捧住他脸颊,和他说,不会,不会生气。
虽仍有诸多不舍,但也恰好足够释怀。
「萧琤惨死之日,家祭无忘告乃夫。」
他玩笑道,也正正好足够将那人逗笑。
「那,我睡一会儿。」
「你记得叫醒我。」
「好。」
其实他们都知道,江醒这一睡,就不会再醒了。
可他们一个愿意许愿,另一个便愿意答应。像是这个要求,真的能够被实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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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一点剧透。
夜雪纷纷,寒色冻人。
林清羽靠着身后的人,静静望向窗外。
他知道身后的人看不见这景色,但他还是说:“江醒,下雪了。”
“嗯。”身后传来闷闷一声回应,“我知道。”
林清羽笑了一下,“你又知道了?”
江醒下巴轻轻抵着他脑袋,嗅了嗅他发间清香,林清羽看不见他神色温柔,却能从他声音中窥见一斑。
“对啊,我又知道了。”他说。
“回去后,你能再穿一次嫁衣我看吗?”他放轻声音问。
“看了这么多次还不够吗?”
“根本看不够啊,美人林大夫。能看你穿嫁衣嫁给我,让我住别墅开豪车我也愿意啊。”
林清羽嗤笑一声,“既要也要的。”
江醒哼哼一声,不置可否。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
“我有些困了。”
“困了就睡。”林清羽的声音也轻下去,“过会儿叫你起床。”
“好。有劳林大夫了,晚安。”
林清羽没回。
雪更大了,压弯了枝头。
他无奈笑了下。
“晚安,江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