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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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不要，海皇一下令海国军已经撤军了，为什么您还要对海皇赶尽杀绝？”朱颜狠狠地拍打着眼前牢固的结界，看着少司命坚定的眼神，心中徒然升起一丝绝望，师傅不会真要杀死阿渊吧。朱颜心下漏了一拍，随即抬手结印，想要破除眼前这个，她强大的师傅设下的，坚固无比的结界……可是终是没能破除，朱颜只眼睁睁看着少司命迅速结印“阴阳相摩，唯我独尊，天诛！”霎那间，朱颜的心跌落谷底，师傅对那鲛人使用了天诛！九嶷山少司命的修为是有多高，在他的天诛下几乎算得上是无人可身还。耀眼的光线穿透了那个俊美的，陪她长大的，那个曾经的鲛人管家的身体，一口天蓝色的血从止渊口中喷出，鲛人应声倒地，随后像其他死去的鲛人一样，化作美丽的，五彩斑斓的碎片，随风散去，回到那个鲛人的故乡，美丽的碧落海中。果然还是没人能逃过少司命的天诛。朱颜结印的手早在时影唤起天诛的那一刻就停了，那一刻她明白了，无论她说什么，怎么哀求，她师傅还是会杀死那个预言中的鲛人。结界在止渊被击中后自然破碎，朱颜冲了上去，试图扑捉一点那即将消散的最后的星光。可是，那团动人的星光还是散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并没有存在过一般，不给人留一点念想。但眼前蓝色的血迹和那把折断的透蓝的剑又无一在告诉朱颜刚才发生了什么——是眼前这个她最尊敬，最仰慕的人杀死了她最喜欢的人，是时影杀死了她的阿渊！而彼时这个人正在用青鸟昭告天下这场战争的胜利——“叛军首领，海皇止渊，今日伏诛！”

   青鸟四处飞去，传播着海皇的死讯，朱颜的泪水早已流满了整张脸，听着这本应高兴的语句却觉得格外刺耳。她眼中不再是担心，而是转换成了怨恨。她缓缓地站起来，死死地盯着时影，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她撕心裂肺地吼道：“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你宁愿相信预言也不肯相信我，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报仇！”时影望着眼前这个他在尘世间最爱的人，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是啊，那天夜里他应该早就想到了。

   时影没有什么动作，思绪却是又飘回了那一天——海国军还未撤军，因实力悬殊实在太大，他以一己之力将海皇止渊逼到了绝境，正欲出手绞杀，尽被一个女声打断。“师傅，不要！”朱颜以掩耳不及迅雷之速挡在了他和止渊的中间，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剑法。

   他怒喝到：“朱颜，你让开，你还要护着他吗？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他可是海皇，挑起战争的海皇，你凭什么护着他！”

   “就凭……就凭……”朱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颈前的剑又逼近了一分，带着凛凛杀气。

   “就凭我喜欢他，我喜欢我的阿渊！”

   朱颜这话一出口，场面顿时安静了起来，不仅时影和止渊震惊了，连朱颜自己也震惊了。时影突然心脏一痛呆滞了一瞬剑也放了下来，他不敢相信，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吗，以皇后之聘礼赠她发簪，给她买玉佩，难道她就从未爱过自己吗？虽然心疼，但归邪星现世，海皇止渊又在面前，即使是朱颜最爱的人，他也不能拿天下苍生做赌注，放过止渊。时影手中再结法印，想以天诛结束了止渊的生命。可是朱颜又是何其敏感，当即施起了千树抵挡。可她又如何不知，她的千树怎么可能抵挡得了师傅的天诛？她不过是在赌师傅和她之间那点师徒恩情罢了。法术起，千树出，四周仿佛有大树拔地而起，环绕在朱颜和止渊的身旁，将少司命隔绝在外。正在施法的时影却是最为震惊:千树可是九嶷山至高无上的防御术啊，朱颜尽为了他而学成了！

  可是时影并没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最后向朱颜吼道：“朱颜，你的千树抵挡不了我的天诛，快闪开。”

  “抵不抵挡得住师傅一试便知！大不了我和阿渊一起死！”朱颜的话让时影彻底没有那最后的念想——哪怕她有一丁点喜欢我呢？现在看是不可能的了。

  天诛劈了下来，劈在了朱颜筑起的千树结界上。结界终究抵不过少司命高强修为下的大全力一击，渐渐出现了裂痕。就在结界破碎的一刹那，朱颜连带被她护着的止渊被震了出去，口吐鲜血，登时昏迷了过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令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一件事发生了，时影撤回了天诛！可是天诛是何等高强大法，难以使出又何尝容易撤回？若是强行撤回，那也只会劈在施法者身上！最后时影终是舍不得让自己爱着的人灰飞烟灭，将那劈向止渊的一掌转向了自己。发白的闪电裹挟着少司命十几年的修为灵力尽数打在了时影自己身上，登时时影就被这从大自然借来的力量掀翻出去，重重的撞在不远处的石壁上，一口接一口的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是呀，时影他也是人，不是神，同朱颜一样也是肉体凡胎一具。修仙之人有真元护体，可是时影早在大漠对战海国军时破例使出，早破碎了，再无真元，此时他怕是比朱颜伤的还重。

  “你说你要和他一起死，你当真就这么爱他吗？”时影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曾经那个仙气飘飘，圣洁喜净的小神官，雪白的衣服上染上了灰尘，前襟上还有刚才被术法反噬重伤吐出的鲜血。

   他不敢相信，那个他挨着护着的小徒弟爱的是一个鲛人，一个他不得不与之为敌的叛军首领，甚至她爱他，愿意陪他一起死！想到这，时影顿时感到血气上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血腥味有冲了上来，竟是急火攻心一口血又喷了出来，连带着止不住的咳嗽，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回荡在不大宽敞的洞中，显得格外单调。眼泪从他眼眶中滚落，随着他低低的啜泣声掉在地上，又迅速消失，是伤心，是难过，还是心酸？怕是他自己也不清楚吧。就在一瞬间，时影突然就觉得很累了，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他只希望这是一场梦，醒来就能回到那段在九嶷山的时候了……

   后来重明神鸟在山洞中找到了重伤的三人。止渊在海国军保护下逃走，时影拖重明将昏迷的朱颜送回赤王府后也支撑不下去陷入了昏迷。

   而当时影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后，而重明也守了他三日，见他醒来几乎是喜极而涕。得知朱颜得到了救治，时影终于松了口气，可他的状况却是十分不好。当夜他被梦魇缠住，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黎明时，床上的人似乎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当即全身颤抖“噗！”一口鲜血顺着嘴角蜿蜒流出，有少部分又延着喉咙逆流回腹中……“咳咳咳……”倒回的淤血将榻上的人呛醒。重明见了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倒了杯药茶想让时影漱漱口中的血腥味，可是时影并没接过，他呆呆望着这只上万岁的神鸟，半晌才开口。

  “我梦见颜儿拿着玉骨刺向我，她说……她说她要我给……给止渊偿命……”时影哆哆嗦嗦地说着，全身都在颤抖，“要是我真的杀了海皇，我该如何面对颜儿啊！”

   得知时影只是急火攻心，没有大事，重明才开口：“你比海皇实力高处很多，怎么会被伤的那么重，你和小朱朱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说，她要和海皇一起死，她建立千树，却抵挡不了我的天诛，我下不去手，我不想杀了她……”时影犹豫半晌还是缓缓地开了口。

   “所以你的天诛劈向了自己！你没有真元护体怎么受得住啊！你这伤怕是四五个月才好的了哦。”重明听了既震惊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对的嘛，时影是爱朱颜的。

   时影的伤蛮过了大司命，可他的功力却是失去了大半，伤好之前怕是只有平时的三成。可是战争还在继续，随着双方死伤越来越多，终于时影等来了海皇止渊的约战书，止渊约时影在星海云庭一战，换双方停战。虽然时影重伤功力不足，但杀死海皇还是绰绰有余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朱颜的声音将时影拉回了现实。

   “你就这么爱他吗？”时影喃喃着，仿佛不亲耳听见她的回答，他都不愿相信。

   “你不是会读心术吗？你读来看看啊！”朱颜声嘶力竭地吼着。

  终于时影眼中最后的光也消失了，他失态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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