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静静地坐在角宫的回廊之中,耐心地等待着宫尚角归来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寂静,大门被猛然推开,只见宫远徵如一阵狂风般冲了进来,他衣衫上那刺目的血迹在黯淡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远徵弟弟!你……你衣服怎么有血?


(大惊失色)徵公子!这发生什么了?

嫂嫂,这不是我的血……是我哥的
尚角!

上官浅看宫尚角受伤,震惊地跑到他身边

快去叫两个侍卫来,快去啊!
洛朝颜,你愣着干嘛!叫侍卫来,把金复叫来,快啊!

精致的铜炉中轻烟袅袅升腾,散发着淡雅的香气,上官浅小心翼翼地为昏迷不醒且身负重伤的宫尚角处理着伤口,她细心地为他换下那件沾染了血迹的睡袍,随后轻轻地为他盖好被子
一旁,宫远徵缓缓脱去上衣露出结实却带着几道伤痕的背脊,小琴早得了夫人的吩咐,此刻急忙上前,手中拿着药瓶,神情专注而谨慎地为宫远徵上药,每涂抹一下眼神里都流露出对主子的关切与担忧
远徵弟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夫君他武功高强,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外伤也就罢了,为何竟还伴有内伤!(带着怒气,声音微微颤抖)


嫂嫂……是宫子羽
宫子羽……又是宫子羽!长老们偏袒他也就算了,如今又重伤夫君,真当角宫没人了!

在宫尚角受伤的日子里,上官浅仿若他身边的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寸步不离地守候着,她衣不解带,日夜相伴,那眼眸里满是担忧与深情
每次为宫尚角换药,当她目光触及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时泪水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脸颊,似是在无声地倾诉着内心的痛楚与心疼
内服的药物,上官浅不敢有丝毫马虎,她特地让小琴亲自熬煮,小琴是宫尚角亲自挑选的婢女,深知其忠心耿耿,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上官浅只信得过小琴,绝不肯假手他人
她深知,此时此刻任何一点差池都可能影响宫尚角的安危,所以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当,只为能让他早日康复
宫子羽惹出了大麻烦,他想到了一个规避的最好办法——去后山完成第三关的试炼,宫门中有规定: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去后山进行试炼的人,而宫子羽如果试炼成功的话他就是宫门堂堂正正的执刃大人,到那里就没人敢为难他了

公子,夫人,徵公子,宫子羽去后山了
宫远徵听到后气愤异常 把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摔

(大吼)这个时候他去闯关试炼!

(虚弱)远徵……

哥,宫子羽一旦进入后山,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我现在去阻拦他

别去,他已经学会了拂雪三式和斩月三式,你打不过他

光明正大的比武,我可能赢不了,但我的暗器,我不相信他可以躲得过

你也不看看和他一起劫地牢的人都有谁,雪公子,雪重子,花公子,还有之前帮云为衫掩盖身份的月公子

虽然不知道宫子羽用什么办法收买了他们,但现在他有整个后山帮他撑腰

长老虽然更意属与我,但他们肯定不愿意看到宫门内斗,我们不能和宫子羽硬碰硬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他真的大摇大摆的当上执刃吗

不,云为衫的存在就是宫子羽最大的软肋,所以你要和嫂嫂还有洛朝颜一起合作,按照我的计划行事

(看向洛朝颜)嫂嫂就算了,洛朝颜!她值得信任吗?哥,你有什么计划告诉我就行了,我一定帮你做到

有些事情只有她做得到
朝颜妹妹,你随我去趟小厨房


是
厨房里

角公子有什么计划?
这个……我暂时还不清楚


怎么……宫二先生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瞒着?浅姐姐,你腹中可是怀了他的骨肉,连这个都瞒着你?
我在地牢里无意间听到云为衫把你是无锋细作的事情抖搂给宫尚角了


什么!我跟云为衫无冤无仇,居然敢背刺我!
那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要拿个垫背的陪她一起去死,毕竟角公子的手段……江湖、无锋、宫门都怕

宫远徵独自坐在庭院之中,内心的哀伤如同这渐渐弥漫开来的暮色一般沉重,当他不经意间抬起头,才发觉不知何时起天空已悄然洒下了丝丝细雨,
视线所及之处角宫里上官浅悉心照料的杜鹃,在这微雨中更显娇柔,那白色的花苞一颗颗饱满地挂在枝头,似是怀揣着即将绽放的梦想,又带着几分惹人怜爱的羞怯。
就在这时上官浅撑着一柄油纸伞缓缓步入眼帘,她漫步于这朦胧的雨幕之中 当她转过头来的那一刹那目光恰与宫远徵相遇,他正静静地目视前方,仿佛在凝望一处遥远而又深邃的所在,那眼神里蕴含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有诉不尽的故事



上官浅轻轻走到宫远徵身边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株尚未吐露花苞的杜鹃上,枝叶间还带着几分新摘的湿润,可更惹眼的是他手上星星点点未干的血迹,那血丝与杜鹃的绿意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这花都还没开呢,怎么就摘下来了?


因为没开的花才会永远被人记住,(呢喃)他最喜欢白花……

在哥哥心中,活着的我们永远比不上死去的朗弟弟
远徵弟弟,你和朗弟弟一样都是夫君的弟弟,十年前……无锋偷袭宫门,宫门代价惨重,你们父亲一辈就除了宫鸿羽和宫流商捡回一条命,其余宫主和成年男子大多数都战死了

只是……既然女人和孩子都已经躲进密道里,那朗弟弟为何还会……


因为……是我最后一个到的暗道大门,正是因为我的晚到,才重新打开了密道的大门,朗弟弟才趁机偷偷跑出去拿回哥送他的最心爱的短刀

本来死的应该是我,而不是他……如果那样,这辈子哥也不用如此痛苦了
你和朗弟弟都是弟弟,夫君与我说过,儿时的你被下人议论说冷血,说你只喜虫子不喜人,连爹死了都不哭……

自从你被夫君教养着,你学会了哭,学会了委屈,现如今的你对比儿时的你……真的有很大差别

夫君是真的把你当做他的亲弟弟一样来对待,如果朗弟弟没死……你还会和现在一样吗?


嫂嫂,我真的很羡慕你,因为你让哥哥第一次有了自己想要追寻的东西……哥哥眼里有江湖道义,家族重担,宫门荣辱,却唯独没有他自己,谢谢你,嫂嫂

人们靠近一棵大树总是会赞美他的枝繁叶茂、繁花硕果,人们总是会看见他的参天之姿,却从来没有人去关注他那庞大而又沉默的树根

那树根埋在阴冷而又黑暗的泥土里,无怨无悔地深深扎进坚硬的大地,却也是这些无人问津的根系支撑起了所有向上的力量和枯荣

而我哥就是那不说话的树根……我养虫养草,常常拨开泥土寻找药材,我每次挖开大树的根都像是看见了他的心……
宫远徵说着宫尚角,脑子里也全是宫尚角,他曾经看见过宫尚角独自站在深夜无人的庭院里孤独的背影,也曾看见过宫尚角独自在落叶萧索的庭院里练习刀法,还曾看见屋内宫尚角痛苦地在地上蜷缩挣扎,度过半月之蝇的痛……
他以前是一个人,但今后不同了,他有我,有你,还有属于我和他的孩子……他可以示弱,不用逞强


可别人不允许,江湖不允许……把你视作神明的人并不喜欢俯身于尘埃中的你
可尚角也只是个人,人,能知冷暖……或许他在江湖上可以是那威风凛凛、让人心生畏惧而又敬重的宫二先生,可在家里……是我夫君,是你哥哥,也是孩子的父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