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京团圆客栈
夜幕低垂,一盏中式木格灯笼悬于檐角,暖黄光晕透过细密格栅温柔漫溢,在幽暗里晕开一片静谧。
慕声身着深色带有红色纹路常服,颈间佩戴银色链饰。
正坐在石桌前,手中拿着一个圆形的编织挂饰,挂饰下方垂挂着蓝黄相间的珠串流苏。
神情专注地凝视着手中的物件。
慕声仰起头,缓了缓急促的呼吸,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忽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他心头一紧,光听这动静便知是凌妙妙来了。
情急之下,他慌忙将那枚挂饰塞入衣领深处藏好,生怕被她瞧见。
凌妙妙见他深夜未眠,心中顿觉诧异,毕竟这般光景,着实罕见。
“这么晚了,还不睡吗?”

“是……睡不着吗?”

凌妙妙走到慕声身旁,并未仔细打量他,只随意扫了一眼,便在他旁边的座位落座。
今晚月色正好。
此处又是个绝佳的观景之地,不得不承认,慕声挑地方的眼光确实不错。
凌妙妙双手撑着桌沿,目光投向夜空。
“我也睡不着。”

“一直在想白天的事情。”


“怎么了?”
“我觉得……这个世界,对妖太不友好”


“这个世界向来如此,你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

“但不知道这么严重啊”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是妖了”

慕声对凌妙妙那番话显然不甚满意,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可这次却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那些刻薄言辞咽了回去。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阴翳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要我说几次?”

“我不是妖”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慕声,是魅女与轻衣侯的孩子,半妖之身,是他所有痛苦与挣扎的根源。
她方才那句无心之言,无异于在他最隐秘的伤疤上又撒了一把盐,将他最不愿提及的身世轻描淡写地“冲刷”掉了。
这不仅是失言,更是一种残忍的忽视。
慕声会反怼,太正常了,若他不反驳,那才不是他了。
他那身带刺的铠甲,本就是为抵御这样的无心之失而存在的。
想到这里,凌妙妙一阵愧疚。
她冲着他,很轻很轻地笑了笑,声音也放软了许多:
“是我不好,我说错了”

“半妖”

慕声微微皱了皱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啧”。
他抬眼看向凌妙妙。

“凌妙妙,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顿了顿。
他收敛了方才的戾气,显出几分少见的委屈。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些许辩解的意味:

“是我小时候被歹人用妖法加害,所以……才变得不一样。”
说到此处。
他重新抬起头。
那双水润的黑眸直直地盯着她,眼眶微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是人。”

“我是捉妖师”

“以后,那些话别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