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瑶匆忙地收拾着行李,凌虞快步赶来帮忙,忍不住问道:
凌虞“这就要走了吗?”
这时,少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慕声“阿姐,我们要去哪?”
说话之人正是慕声。
他站在那儿好奇。
慕瑶抬起头,手中动作微顿,她身着一袭轻薄的白衫,被风拂起些许褶皱,显得单薄却挺拔。
慕瑶“赵太妃动用了慕家的玉牌相邀,要我们去长安。”
圣京,亦即长安;长安,亦即圣京。
那是世间最繁华之地,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江南的初夏却湿热难耐。石板路凉沁沁的,茉莉花却开得正盛,香气浓烈得叫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燥热时如同火焰炙烤,阴湿时又像浸在水中一般黏腻得令人烦闷。
天下之大,四海为家。
这是捉妖师的道理。
凌虞憋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凌虞“我想和各位一起走!”
她不想辜负昨日父亲的啰嗦。
慕瑶“凌妹妹,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慕瑶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慕瑶“捉妖师这一路千难万险,先不说要应对那些妖物,光是风餐露宿的日子,恐怕也是你难以想象的。”
慕瑶个性坚强独立,作为慕家长女兼现任家主,她无法接受带上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大小姐。
凌虞“我很坚强,什么苦都吃得下!”
凌虞瞪着一双无辜的杏眼,透着倔强。
慕声“我们可没有顿顿二两饭给你吃。”
慕声嘴角微扬,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然而下一刻,他便被慕瑶厉声训斥:
慕瑶“阿声,现在是你开玩笑的时候吗?”
柳拂衣温和一笑,转向凌虞,语调柔和:
柳拂衣“凌小姐,为什么想跟我们走?”
慕瑶“拂衣!”
凌虞思索片刻,却难以启齿。总不能直说自己因为家中老爷子啰嗦,又强加给她暗恋慕声的痴情种设定,实在不愿留下,只盼他们能带走自己吧?
片刻犹豫后,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眼中蓄满了泪水:
凌虞“我不想一辈子困在一方天地,嫁给陌生人,过柴米油盐的日子……我希望能选择自己的人生,为它增添不一样的色彩,哪怕危险,我也愿意面对。”
慕声似乎被凌虞的表演所打动,神情复杂。
而柳拂衣则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擦去眼角的泪痕:
柳拂衣“这件事非同小可,你与令尊商量过了吗?”
凌虞点了点头,声音坚定:
凌虞“他已经同意,也希望我能外出开阔眼界。”
柳拂衣“我觉得未尝不可。”
柳拂衣率先表态。
慕瑶“不行!”
慕瑶断然拒绝。
柳拂衣“阿瑶,凌小姐不似寻常贵女那般娇弱……”
慕瑶“不行!”
柳拂衣“我会尽力保护好凌小姐,绝不让她出事!”
慕瑶“不行!”
柳拂衣“阿瑶,你也未曾见识过凌小姐的本事就直接拒绝,你不知道她……”
柳拂衣“不知道她不行……”
凌虞听得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插上一话。
此时,慕声看着缩在角落里默默承受两人争执的凌虞,轻轻松了口气。
他的目光微微眯起,却带着几分探究:她不是喜欢柳拂衣吗?如今这般,又是为何?
昨日深夜灯火明灭,引得郡守注目,难道不是因柳拂衣吗?
慕声“阿姐。”
慕声缓缓开口,语气中带了些狡黠,
慕声“我倒觉得……”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凌虞,
凌虞“慕公子,放心吧,我不会顿顿吃二两饭的。”
他说完,不禁啼笑皆非。
眼前的少女显然把玩笑当了真,那双杏眼中多了一分无法忽视的执着。
慕声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正在劝慰慕瑶的柳拂衣身上,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慕声“我倒觉得,凌小姐确实蛮适合捉妖的。”
慕瑶无奈扶额:
慕瑶“阿声,怎么连你也……”
终究敌不过这几人的“起哄”,她只得低头妥协。
几个时辰后,天依旧湛蓝,云朵也见不着。
江水浩渺,烟波之上柳枝轻拂,码头上人群熙攘,赶路的书生、背着包袱的商贩、带着三两翠衣丫鬟的官家小姐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宛江水患已平,太仓郡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江面上各色船只穿梭往来,江堤浪涌,在阴沉水汽中更显朦胧。
木质大舶缓缓离开岸边,发出哗啦一声响,随即推开两缕涟漪,船身随着水波上下起伏。凌虞顿时感到一阵胃部翻腾,脚步一软,整个人无力地趴在甲板的细栏杆上。
林禄山“乖宝儿——路上小心——”
岸上的郡守渐行渐远,脸上的表情模糊不清,只依稀看见那个黑影夸张地挥舞着手臂。
“哎——”
迎着路人投来的好奇目光,凌虞忍住胃里的不适,大声应答着。
水汽夹杂的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不堪,而在远处,她看到那抹身影在随行下人的搀扶下又追出几步,直到岸边,毫无形象地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林禄山“我家宝儿——记得给爹来信——”
凌虞心头一酸,半个身子越过栏杆,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回去。
慕声拉住她的袖口,将她拽回甲板。凌虞怅然转身,望向渐渐远去的码头。
船已驶向江心,周边那些或华丽或简陋的船只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茫茫江水铺展眼前。
这是宛江之上最奢华舒适的客船,长约数丈,即便是最狭窄之处也有五六米宽。
船舱内被分割成一间间小巧而精致的房间,足以容纳二三十人。乘客大多非富即贵,且多为见惯风浪、行将远途之人,此刻都已钻入船舱歇息。
两舷雕窗林立,不少窗子半开着,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弯腰整理铺盖的身影,动作沉稳而熟稔。
甲板上则显得空旷冷清,凌虞望了望慕声身后,依旧空无一人。
半晌,只听慕声冷冷开口:
慕声“凌小姐,不想死吗?”
一开口就是生死,果然是那个捉摸不透的慕声。
凌虞默然,只是心里叹息这般直白又森冷的问话,也只有他能说得如此自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