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

嘴里含着一颗青梅，那吊儿郎当的样子简直让人忍俊不禁。都说三岁看老，这样子十七八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屁孩一样。“黄阿姨让我去看看她，你去不去。”左丘翘着腿坐在石阶上，旁边放着一大包零食，不知道要送给哪个妹子。“今天周五，我还要留校。”少女的唇天然的粉嫩，像初春的樱花，三月份是花开的季节。“茉莉喝吗？”一句没有回答的问句。

酸味沿着牙齿，渗进舌尖，又流入喉头，左丘没敢舍的吐，酸得发颤还是吞了下去。有时候不该流的泪水会从嘴角留下来。门边有一颗开四季桂的树，只有一株，总是那么有一茬没一茬地开着，有风的时候，一个哆嗦，散下一身金黄。我会想你的，一句只敢在心里写下的答案。分手的那一天，左丘近乎癫狂地写了一遍又一遍她的名字，没有结果的问题为什么要问呢。一把又一把鲜红的叉印在花白的墙纸上，没有人去纠结，也没有人去审问。那莫须有的罪名总是顺着谣言的风印在了人的额头。“你还会记得我吗？”少女的裙摆掠过青草，头上的丝带若隐若现，人死了如果还被人记得，那她的灵魂会化成小蝴蝶，守护活着的人的身影。

“可是我念了你一遍又一遍。”左丘坐在石板上，冰凉又刺骨的疼痛。石阶上的苔藓青绿了树干，皱褶的树皮爬不上山巅，窗外的麻雀叫了一声两声。门前的桂花，不应该落的。少年喃喃自语的话没有任何人听见，知道的人也笑骂那人是个疯子。人不能，至少不应该。桂花落了，落在了石阶上，左丘低着头，先是傻傻地轻笑后来竟然哭起来了，他蒙着头，看不清楚他是在笑还是在哭。“我不愿意，我从来都不愿意！”少年扯破了喉咙一般地嘶喊，寂静的庭院里，阴沉的只剩下影子。就算再向上天借了五百年又怎样，我见过你最美好的模样，尽管那只是昙花一现。一具死人的尸体有什么用，你还不会游泳。又是一阵呢喃，看见的人都说他疯了。

后来他确实疯了，疯在一个熙暖的午后，阳光很刺眼，他双脚被捆住，抬上了担架。他挣扎过了，也苦苦哀求过了，所有人都捂着嘴偷笑，骂他真是个疯子。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总觉得等有一天他出来了，一定要给每一个人一个狠狠的教训。他被抬进了医院里，一个叫仁和的精神病院。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正常，起初左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提出的所有问题都被这里的病人温和而坚定地接纳安抚，但最终都会加上一句正常的问候。“他们没给你吃药吗？”左丘没疯，他把每一段回忆都反刍一般嚼碎了，一遍一遍地想。他实在是想得头疼了，就窝在其他病人的身边缩成一团。住院的每一天都很漫长，左丘希望如果有人真的能变成精灵来救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