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住处

夜色里的路口挤满了过夜的乞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疲惫与窘迫的气息。马亮好不容易在人群中瞅见个空位，忙抽过一旁的纸壳子铺开，刚想招呼轩轩过来坐下歇脚，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粗粝的呵斥：“这是我的位置，你们去那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蛮横，像一块石头砸破了周遭暂时的安静，马亮和轩轩的动作瞬间僵住，目光落在说话人身上，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马亮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轩轩的胳膊，带着他往更深的巷子里走。尽头是一间早已废弃的房屋，墙体斑驳得露出了内里的砖石，几扇窗户玻璃全碎了，只剩光秃秃的窗框在风里微微晃动，门也歪歪斜斜地挂着，仿佛随时会塌下来。他推开门，扬起一阵灰尘，回头对轩轩低声说。

马亮今晚……就先在这儿对付一晚吧。

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也透着一丝暂时安顿下来的意味。

轩轩小跑几步凑过来坐下，刚想歇口气，又抬头望着马亮，小声问。

李明轩我们要去哪里呀？会不会走很远？

马亮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疑惑，弯腰看着他。

马亮怎么突然问这个？

轩轩攥着衣角，声音细细的。

李明轩我怕……怕走太远了，妈妈回头找我，就找不到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了马亮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卡住了，最终只是沉默地别过头，望向沉沉的夜空。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攥着妈妈的衣角，怕一松手就走散了。那些模糊又清晰的过往漫上来，堵得他喉头发紧，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应轩轩的话。

马亮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屋内。月光从破窗缝里漏进来，刚好落在沙发上——轩轩已经蜷缩着睡着了，小眉头微微蹙着，呼吸轻得像羽毛。

他松了口气，放轻脚步退到屋外，选了不远处一堆乱石堆，轻轻蹲坐下来。晚风带着凉意掠过，恍惚间，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陈丹的身影。每次她看见自己，总像是没瞧见他手上的泥垢和污渍似的，笑着跑过来，不由分说就牵住他的手，声音清亮地跟他说话，眼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暖。马亮望着远处的黑暗，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被她握住时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点浅浅的弧度。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马亮就叫醒了轩轩。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便又踏上了路。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作响，周围的街道还没完全苏醒，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马亮时不时回头看看轩轩有没有跟上，目光扫过路边的废弃屋舍、空置的棚子，总在心里盘算着哪里能再寻个暂时落脚的地方。太阳慢慢爬上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赶路的脚步没停，寻找一个能遮风挡雨的住处，成了此刻最要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