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伊森凝视着罗恩，他可没忘记，刚才罗恩面上一闪而过的诧异。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地划过，不知不觉，列车已经驶出了伦敦，窗外是无边无垠的旷野，车厢内，罗恩正咬着羽毛笔，在纸上写到：你应该知道吧？就是……十年前流传的那个传闻。

讲句真心话，这样的交流方式也太麻烦了，但偏偏罗恩和哈利不会手语，也只能将就了。

什么传闻？

这下轮到伊森惊讶了，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冷静，在纸上草草写到：

能具体说说吗？

罗恩握笔的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从何讲起，好一会儿之后，他才将羊皮纸推给伊森。

大概二十年前，神秘人在巫师界兴风作浪，召集了大量门徒，想打造出一个“纯血至上”的巫师极乐园，接管了巫师界。

羊皮纸上有一个很大的墨点，伊森废了老大劲才看清接下来的单词：

波特夫妇一直坚持在与神秘人抗争的前线，所以……（又是一个墨点）……把他们杀了，但他在害死波特夫妇后，也许想赶尽杀绝吧，就将魔杖对准了现场仅剩的两个婴儿。

可是叫人不明白的是神秘人没有杀成。他用的是一道很厉害的死咒，叫（罗恩把这一句划掉了）。

阿瓦达索命……

伊森暗想，他的心口莫名地绞痛，模糊的过往就这么血淋淋地摊开在他眼前……

耀眼的绿光，阴冷的大笑，无能为力的绝望，这些情绪一时间如大山般压在伊森的心头。

但接下来的内容很快将他的思绪拉回。

有另一个说法是，伏地魔杀了一个，但另一个没杀成，你就没想过哈利脑门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吗？那是那道死咒留下的。

那另一个说法呢？

好奇促使伊森接着往下看。

还有一个说法就是，双生子中的其中一个很早之前就被掳走，现在还活着……但这种谣言一直没被证实，所以大家都渐渐接受了第一种传言，至于第二个，就被渐渐淡忘了……

伊森挑挑眉，在羊皮纸上写下一句话：

既然人们已经接受了第一种说法，那你是从何听说了第二种说法呢？或是说……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伊森看见罗恩挠了挠后脑勺，最后双手一摊：“我也是从我妈妈那里听说的，”罗恩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她似乎更倾向于后一种传闻，可能是某种……”罗恩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只得作罢，继续到，“她和莉莉·波特在霍格沃茨是很要好的朋友，后来也是战友。”

哈利的身子向前探了探，以便看清羊皮纸上的对话，看到最后，他皱了皱眉：“是这样，我在想……”他斟酌了一下说辞，“既然有传闻说另一个孩子还活着，那他会不会也在霍格沃茨上学，甚至是在今年的新生队伍中……”哈利越说越快，但顾虑到伊森，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最后的猜测“也许就在这班火车上。”

伊森在心里对哈利的推测表示认同，这与他猜得八九不离十，但为了验证，他最终抛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波特家有远亲吗？

由于过于紧张，伊森也在羊皮纸上留下了一个墨点，还差点将其划穿。

罗恩思索片刻，肯定地往纸上写了什么，等到伊森看清上面的内容之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没有。相信我，波特家一脉单传。

但罗恩很快反应过来，有些狐疑地问：“你问这个干嘛？”

虽说罗恩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成型的想法，但他还是不敢确认，这太不可置信了！

直到伊森的手颤抖着写下几个简短的单词：

My surname is Potter,Ethan.Evans.Potter.

我姓波特，伊桑·伊万斯·波特。

包厢安静了一瞬，一直到哈利艰难的开口：“所以，你……”

真的是……

哈利·波特有生之年从未觉得说话如此艰难，他只觉喉咙里被人灌进细沙，哑得厉害，如果伊森真的是他的血亲，那么……

哈利感觉胸腔中的什么东西在膨胀，他再也无法忍受了，一把抓住了伊森的双肩，后者被他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想挣脱，抬眼却对上了哈利湿漉漉的祖母绿色眸子。

他们有一样的眼睛……

伊森一时间竟忘了挣扎，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情感，但他很快就看不见了。

因为他的眼睛也湿了。

但比起抑制不住的悲伤，他更多的是恐惧，他和哈利先前根本不认识，仅凭现在的推测就确认二人的亲缘关系实在是太草率了……况且，哪怕他们真的是家人，伊森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哈利，该怎么与哈利相处……

伊桑根本没学过怎么与人交往。

万一他讨厌我呢？

这想法像魔鬼网一样缠绕在他心头，越缠越紧，伊森感受到一股没来由的窒息……

逃啊……

伊森听见一个声音。

离开这个地方，离他们远远的……

眼前一阵阵发黑……

“嘿，也许我们需要一个拥抱！”

“说得没错弗雷德！”

没等伊森搞清楚声音的来源，他和哈利就被两股力道一推，二人碰在了一起。

梅林在上，他真的不擅长拥抱……

伊森的手悬在半空中，良久，他僵硬的身躯才放松下来，试探性地环住了哈利，结果肋骨差点被勒断。

伊森能感觉到哈利微不可查的颤抖，他知道他也是如此，他将头埋进了哈利的颈窝，直到两颗心脏的跳动叠合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很奇妙……

伊森不得不承认，原来血脉相连是这么独特的体验。他和哈利，身体里留着相同的血，他们的生命来自同一个人……

伊森心中怀着难以言喻的忐忑。他始终不敢坦然直视人心深处，他不敢赌，不敢赌那未知的变数。然而此刻，伊森只愿自己和家人能够永远这样相伴，直至天荒地老……

但与此同时，他也暗下决心，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别和眼前的男孩产生任何交集，如今的温暖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你们两个是两只树袋熊吗？”

罗恩好不容易才插上话，伊森和哈利松开了彼此，两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我想这小家伙……”

“一定有韦斯莱的血脉！”

“看他的头发……”

“活脱脱一个韦斯莱！”

弗雷德和乔治开始一唱一和地打趣着伊森。

“他叫乔治。”

“他叫弗雷德。”

双胞胎跳脱的性子让伊森忍俊不禁，“你今年肯定会收到妈妈手织的韦斯莱毛衣。”罗恩附在伊森耳边悄悄说到，哪怕后者并没有听见。

“好了小罗尼……”

“哥哥们要走了…… ”

“别忘了把你的鼻子擦干净——”

罗恩威胁般冲双子的背影挥了挥拳头。

大约十二点半左右，过道上咔嚓咔嚓传来一阵响亮的嘈杂声，一个笑容可掬，面带酒窝的女人推开包厢门问：“亲爱的，要不要买车上的什么食品？”

哈利一早上什么也没吃，于是一下子跳了起来，罗恩的耳朵又涨红了，嘟哝说他带着三明治。

而伊森，早已从衣兜里拿出一大块巧克力，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巧克力已经有些融化，在他唇上粘了一圈，样子有些滑稽。

不一会儿，哈利抱着一大堆食物满载而归，一下子把他们都倒在空座位上。

“你饿了？”

“饿坏了。”

哈利咬了一大口南瓜馅饼说。

伊森在闻到熟食味道的那一刻脸色白了白，他从巧克力上咬下一大块来，希望哈利能早点解决掉那块南瓜馅饼。

虽然圣芒戈的护工说他必须适量摄入熟食，但眼下的问题是，他一闻到熟食的味道就恶心。

此时，罗恩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盒打开，里面装有四块三明治。他拿出一块，说：“她总不记得我不爱吃腌牛肉。”

拜托，罗恩，快把它拿走……

伊森的巧克力已经吃完了，他将手伸向了放在一旁的巧克力蛙。

“跟你换一块吧，”哈利拿起一个馅饼说，“来吧……”

“你不会喜欢吃这个的，太干。”罗恩说，“她没有时间，”他连忙又说，“你看，她要同时照顾我们五个。”

伊森努力忽略空气中弥漫的腌牛肉和南瓜馅饼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暗暗下定决心到达霍格沃茨之后，他一定要先把老狄鲁提过的泡头咒学会。

“来吧，来一个馅饼。”

火龙血的十二种用途……

“这些是什么？”哈利拿起一包巧克力蛙问罗恩，“他们不会是真青蛙吧？”他开始觉得什么也不会让自己吃惊了。

伊森无聊地在脑中复盘他假期里看过的课本，到了最后，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打消时间的办法了，便从皮箱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两本大书：《手语的使用》和《教你读唇语》，万幸，大皮箱没有因为这轻微的抖动整个倾倒下来。

这时，在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显得更加荒芜，整齐的农田已经消逝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树林，弯弯曲曲的河流和暗绿色的山丘。

又有人来敲他们的包厢门。与哈利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擦肩而过的圆脸男孩走了进来，满眼含泪。

“对不起，”他说，“我想问问，你们看见我的蟾蜍了吗？”

伊森仍在目不转睛地看书，哈利和罗恩摇摇头，圆脸男孩就大哭起来。“我又把它弄丢了！它总是想从我身边跑掉！”

“它会回来的。”哈利说。

“是啊，”男孩伤心地说，“那么，要是你们看见……”

他走了。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我要是买了一只蟾蜍，我会想办法尽快把它弄丢，越快越好。不过我既然带了斑斑，也就没话可说了。”

老鼠还在罗恩的腿上打盹。

“它说不定早死了，反正死活都一样。”罗恩厌烦地说，“我昨天试着想把它变成黄色的，变得好玩一些，可是我的咒语不灵。我现在来做给你看看，注意了……”

伊森刚好从大部头上抬眼，只是这瞬间，他却警觉地眯了眯眼睛，这只老鼠身边的魔力因子未免太过活跃了些，简直赶得上一个成年巫师了……

伊森又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什么强大的魔力源之后，他愈发疑惑起来，如果这只老鼠是一个神奇动物的话，拥有这样活跃的魔力因子倒是可以理解。

但斑斑看起来只是一只普通的，缺了一根前爪的老鼠罢了。

没等他继续思索，包厢门又开了。那个丢蟾蜍的男孩再次来到他们仨面前，只是这回是一个小姑娘陪他来的。小姑娘已经换上了霍格沃茨的新长袍。

“你们有人看到一只蟾蜍了吗？纳威丢了一只蟾蜍。”她说，语气显得自高自大，目中无人。她有一头浓密的棕色头发和一对大门牙。

“我们已经对他说过了，我们没有看见。”罗恩说，可小姑娘只看着他手里的魔杖。

“哦，你是在施魔法吗？那就让我们开开眼吧。”

伊森把大部头往上一抬，遮住了视线，太拥挤了……

小姑娘坐了下来。罗恩显然吃了一惊，有些不知所措。

“哦——好吧。”

他清了清嗓子。

雏菊，甜奶油和阳光，

把这只傻乎乎的肥老鼠变黄。

结果正如伊森所预料的那样，什么也没发生。斑斑还是灰色的，睡得正香呢。

“你确定这真是一道咒语吗？”小姑娘问，“看来不怎么样，是吧？我在家里试过几道简单的魔咒，只是为了练习，结果都起作用了。我家没有一个人懂魔法，所以当我收到入学通知书时，我吃惊极了，但又特别高兴，因为，我的意思是说，据我所知，这是一所最优秀的魔法学校——所有的课本我都背会了，当然，但愿这能够用——我叫赫敏·格兰杰，顺便问一句，你们叫什么名字？”

她连珠带炮似的一气说完。

哈利看着罗恩，罗恩看着伊森，从伊森的表情来看他显然把书背完了，也许不止一本……

罗恩想起了伊森那比他和哈利的还厚实的大皮箱，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哈利从罗恩的表情看出他也没把书全背会，不觉松了口气。

“我叫罗恩·韦斯莱。”罗恩咕哝说。

“哈利·波特。”哈利说。

“伊森·波特。”伊森在羊皮纸上写着。

“真的是你吗？”赫敏问（这话显然是对哈利说的），“你的事我全都知道，当然——我额外多买了几本参考书，《现代魔法史》《黑魔法的兴衰》《二十一世纪重要魔法事件》，这几本书，这几本书里都提到了你。”

“提到我？”

“天哪，你居然会不知道。要是我，我一定想办法把所有提到我的书都找来。”赫敏说，“你们仨知不知道自己会被分到哪个学院？我已经到处打听过了，我希望能分到格兰芬多，都说那是最好的，我听说邓布利多自己就是从那里毕业的，不过我想拉文克劳也不算太坏……不管怎么说，我们最好还是先去找纳威的蟾蜍吧。你们三个最好赶紧吧衣服换上，要知道，我们大概很快就要到了。”

说实话，伊森觉得分进那个学院都行。格兰芬多，那里有侠义和胆魄；拉文克劳，那里有知识和智慧；赫奇帕奇，那里有勤劳和忠诚；斯莱特林，那里有野心和精明……每个学院各有特色，只要去到适合自己的，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但他认为自己没什么特别突出的方面……

而且他对霍格沃茨的分院仪式一直不太感冒，感觉就像强行给心智尚未成熟的小孩子强行划分界限，总有种割裂感……

就在这时，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了，不过这回来的不是丢失蟾蜍的纳威，也不是赫敏·格兰杰。

进来的是三个男孩，伊森立刻认出了面色苍白的德拉科。

“伊森。”

德拉科冲伊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但站在伊森的视角来看，德拉科就像一个扮成熟的小大人，而且还很……

伊森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只是垂下头憋笑。

德拉科自然没放过伊森的小动作，假装没看见，将头扬得更高了些，却也将微微透着粉红耳垂暴露无遗。

“是真的吗？”他问，“整列火车上的人都在议论，说哈利·波特在这个包厢里。这么说，就是你了，对吧？”

“是的。”哈利说，看着另外两个男孩，他们俩都长得粗粗壮壮，而且长相特别难看，站在德拉科旁边，一边一个，简直像他的保镖。

“哦，这是克拉布，这是高尔。”

德拉科发现哈利在看他们，就随随便便地说，“我叫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

罗恩轻轻咳了一声，免得笑出声来。德拉科·马尔福看着他。

“你觉得我的名字太可笑，是吗？不用问你是谁。我父亲告诉我，韦斯莱家的人都是红头发，满脸雀斑，而且孩子多得养不起。”

他转身对哈利说：

“你很快就会发现，有些巫师家庭要比其他家庭好许多，波特。你不会想跟另类的人交朋友吧。在这一点上我能帮你。就像伊森。”

哈利和罗恩震惊地回头看着伊森，后者的表情却没有半分波动。

人的好坏，他会自己判断。

但他不会无条件信任任何人。

德拉科终究还是走了，他的眼神若有若无地落到伊森身上，张了张嘴，终归没突出半个字眼。

列车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停下来。旅客们推推搡搡，纷纷拥向车门，下到一个又黑又小的站台上。夜里的寒气迫使伊森裹紧了长袍。接着一盏灯在学生们头顶上晃动，哈利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高喊：“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哈利，到这边来，你好吗？”

在万头攒动的一片人海之上，海格蓄着大胡子的脸露着微笑。

“来吧，跟我来，还有一年级新生吗？当心你们的脚下，好了！一年级新生跟我来！”

哈利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抓住了伊森的手，令他庆幸的是，伊森没有拒绝，一个疑惑仍压在他的心头，需要跟伊森确认，既然伊森不反感他的接触，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他们跟随海格连溜带滑，磕磕绊绊，似乎沿着一条陡峭狭窄的小路走下坡去。小路两旁一片漆黑，伊森莫名想到了宇宙，如果没有星辰照耀，那将是无边的黑夜。

“拐过这个弯，你们马上就要第一次看到霍格沃茨了。”海格回头喊到。

狭窄的小路终于来到了尽头，乌黑的湖泊上停泊一队小船，湖对岸高高的山坡上耸立着一座巍峨的城堡，城堡上塔尖林立，一扇扇窗口在星空下闪烁。

一行人登上了小船。

近了，终于近了，伊森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是不是跟他一样，一切就像一场梦，如梦似幻。

抵达入口后，大家沿着一条漆黑的隧道似乎来到了城堡地下，最后到达一个类似地下码头的地方，最后又攀上一片碎石和小鹅卵石的地面。

大家攀上一段石阶，聚在一扇巨大的橡木门前。

海格举起一只硕大的拳头，往城堡大门上敲了三下。

特快行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