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梁俊义和蓝信一将我和母亲带到了九龙城寨，这个我们早有耳闻的三不管地带，这里也是黑社会之一“龙卷风”的地盘，而蓝信一则是这位龙卷风一手带出来的。三不管地带也有一定的好处，起码在这里，别的势力是进不来的，而我了解梁俊义的人品，这位蓝信一我也能从简单的照面和几句话中判断出来他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穷凶极恶的黑社会，因此，九龙城寨这位“龙卷风”也应该是如此。

“小枝啊……这地方…又是黑帮，环境又差，你能行吗？”母亲枝美嘉有些担忧的挽着我的胳膊。

我轻声安慰道没事，反倒问母亲会不会不习惯，她则是摇摇头，笑道：“都是来逃命的人了，哪里在意什么环境，只是我担心这里鱼龙混杂，你的安全罢了。”

“不会有事的母亲。有梁先生和蓝先生他们呢。”我安抚道。

其实……在我白淑怡没死时，我经常下乡，去山村支教等活动更是没少参加，那里的环境也和这里差不了多少，只是那时身体不好，经常去半个月就因为过敏哮喘或者各种疾病发作被遣返回北京。

此时梁俊义也停下脚步，笑着看向我和母亲，打了个响指道：“放心啦霍大小姐。”

我则是侧头瞄了一眼蓝信一，而我们的视线正好对上，忽然绷不住，两人一起偷笑了出来。

梁俊义和蓝信一将我和母亲带到了一个理发店，里面坐着一个老男人……挺帅的老男人，气质很不错，这位恐怕就是他们口中的“龙卷风”。

“霍夫人，霍小姐。”他率先开口，然后几步上前，和我母亲握了握手，“我年轻时和霍先生认识，也算是老相识了，只是霍先生可能没有向您和霍小姐提起过。”

母亲的眉眼间闪过了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不过很快便烟消云散，如同那只是我的幻觉一般。母亲似乎是有富太太职业病一样，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感谢着龙卷风，以及来救我们的梁俊义和蓝信一，也寒暄客套的说话。

不过多久，龙卷风就让梁俊义和蓝信一带我和母亲去一间还没人的屋子。屋子很小很旧，墙上还破了一个洞，可以看见外面的密密麻麻的电线以及老旧的空调外机。屋子里有一个上下铺的铁栅栏床，一个很小的做饭的台子，以及一个挂衣服的架子和一张小桌。房子的位置很好，下六层楼就是接水的地方，而且公共卫生间就在三层下面，已经算是很方便的地段了。

梁俊义抽着烟，道：“霍大小姐，我明天带人来把洞补上，你看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蓝信一抱来了被褥，道：“大哥让我给你们拿来的，新的。”

母亲道谢，然后接过了那一床被褥，转身去整理我们两人的床铺。

“今天实在是多谢梁先生和蓝先生了。”我笑道，“我和母亲初来乍到，还请两位先生多多照顾。”

梁俊义笑起来憨憨的：“别谢了霍大小姐，道谢就生疏了。”

我挑了挑眉：“其实也不算熟吧？”

他被我一呛，挠了挠头，冲着旁边的蓝信一傻笑着。蓝信一则撇了他一眼，也敷衍的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二位。”我自顾自的拉过一把小椅子坐下，优雅的翘起二郎腿，“因为现在外面都是想靠杀死我和母亲的悬赏度日的人，因此我肯定是无法出去了，所以我只能在城寨里找份工作来维持生计。”

“当然。”我忽然想到了些什么，停顿了一下，托着塞道：“妓女除外。”

梁俊义连忙道：“怎么可能让梁大小姐去做妓女。”

此时蓝信一忽然开口：“城寨里有学校，但学校的老师肯定没有霍小姐见多识广会的东西多，我想，如果霍小姐愿意的话，明天让十二少给你修补屋子，我带你去学校。”

“诶？为什么我补屋子？为什么不是你补？我跟霍小姐更熟，我带她去更……”梁俊义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蓝先生说的方案我很认可，那明天就麻烦梁先生。蓝先生能给我介绍这样一份工作，霍忆枝感激不尽。”我说完，起身郑重的鞠了个躬。

“诶诶诶！”两人同时上前一步要扶起我，“不要这样，霍小姐不用这么客气。”蓝信一道。

梁俊义也道：“霍大小姐，口头道谢就算了，鞠躬我和信一真的受不起。”

我向两人一笑，随后走到门口，比了个请的动作。

“送客。”我笑眯眯的吐出两个字。

梁俊义低头笑着插着腰道：“果然是大小姐，办完事就把我俩踹了。”

我盯着梁俊义，眯了眯眼睛，扯出一抹笑容。

蓝信一则笑着跟我道别，随后扯着梁俊义走了出去。我站在门口狭窄的过道，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开了前面的拐弯处，又看见蓝信一背着身挥了挥手，似乎知道我在身后看着他们，因此在跟我挥手告别。

在两人的身影彻底不见后，我才回到了那个狭小的房间，然后锁上了门。

傍晚，梁俊义和蓝信一座在城寨的房顶上，看着飞机从头上飞过。

“十二少，你和霍小姐怎么认识的？”蓝信一忽然开口问道。

梁俊义叼着根烟，忽然笑了一下，低头，然后吐出烟雾道：“一年前，她在和她的小姐妹们逛该时，看见一个醉酒的男人正准备踹一个小孩，她直接冲上去挡在小孩面前，用购物袋和包包疯狂的抡那个男人。那个男人准备还手，正要打她，我冲上去给她救了。”

“然后她看了我一眼，没搭理我，拉着小孩到街边，开始问小孩家在哪，怪温柔的。”梁俊义继续说着，“我提出要和她一起送这小孩回去，正好能保护下他们，她想了想，同意了。”

“从那个时候，我知道了她是霍家大小姐，还死皮赖脸的要到了她的联系方式，有事没事就想给她打电话。但…她是霍大小姐嘛，每次接我的电话都问我有事没事，没事她就直接挂断。”梁俊义说道霍忆枝，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不过她今天主动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我还是挺开心的。”

蓝信一不再说话，看着远处的灯红酒绿与漆黑的夜空，回忆着自己印象中的霍小姐。

自己印象中，上一次见到霍小姐……那时自己21岁，而霍小姐17岁。那时自己依旧是龙卷风带出来的二把手，而霍小姐则还是霍家的掌上明珠。那次他和别的势力起了冲突，一抵二十几个人，就在自己落入下风时，一辆奔驰直接撞开了人群，停在了自己面前。车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墨镜下车。这个年轻女子穿着白衬衫牛仔裤，从随身的包包中掏出一把枪，慵懒的靠在车上，枪口却对准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男人的头，毫不在意的开口：“我是霍家霍忆枝。这是我的罩着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吧？更何况他是在保护那个女孩吧？”

那时，蓝信一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霍家的人，只是他很感激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见到霍家大小姐这样的一面。传闻中，霍忆枝是十指不染阳春水的娇弱小姐，可他没想到会有一天被自己刻板印象中的娇弱大小姐保护。

那些人不甘的瞪了霍忆枝和自己一眼，然后钻入了旁边的小巷。

霍忆枝甚至都没有看自己一眼，只是从包里丢出一颗糖给他，然后自顾自的开上车扬长而去。

蓝信一从未想过自己还有机会可以再一次见到霍忆枝，更没有想过会和霍忆枝能有一天成为邻居。

十二少是喜欢霍忆枝的吧？而霍忆枝还记得十二少。可自己呢？霍忆枝还会记得自己吗？

夜空下，蓝信一从口袋里悄悄拿出一颗糖，一颗放了两年都未舍得吃过一口的水果硬糖，紧紧的攥在手心。

第二天一早，梁俊义和蓝信一带着一个蒙面男来到了门口，当然，还有一袋不知道哪里挖墙脚挖到的砖。我一点也不在乎是哪里挖来的，别人家墙角少块砖死不了，能用来给我补墙就好。

我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过膝百褶裙，以及后跟不算很高的黑色鞋子，这一身衣服和这个居住的环境实属有些不符，但这不影响梁俊义和蓝信一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

“这位是？”我走到门口那位蒙面男面前，脸上挂着招牌得体的笑容，问道。

“他叫四仔，之前脸受伤了，所以一直带着面具，怕吓到别人。”蓝信一直接抢了梁俊义的话。

我和他握了握手：“幸会，四仔先生。”

随后我看向蓝信一：“蓝先生，请带我去城寨里的学校吧。”

蓝信一点头，准备带我离开，我转身向梁俊义和四仔挥手再见，然后跟着蓝信一走到楼道尽头，拐弯，下楼梯，看见他那辆摩托停在那。

“在楼里骑摩托？蓝先生好兴致。”我调侃道，却还是坐上了他的车，“别紧张，蓝先生。”

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我再一次搂紧了蓝信一的腰，还顺便……偷偷摸了摸他的腹肌，诶？手感出乎意料的不错。

车子越过了这片城寨上上下下的楼梯，堆满杂物的楼道，最后拐来拐去到了一个门帘前，门帘是掀开的，里面是几张老旧的桌椅黑一个很脏很脏的黑板，黑板前的中年女人看到蓝信一，马上迎了出来。

“您今天是带那个老师来吧？这位吗？”她看向蓝信一身后的我，眼中迸发出惊诧的目光，惊讶于我这么年轻，气质和这座城寨显得那么不同，而身上的衣服虽然朴素，但和城寨中的人比又显得格外的干净和时尚，如知青下乡支教一般。

蓝信一点头答是，我也走到中年女人面前，礼貌的问好：“您好，我姓霍，叫霍忆枝，您叫我小霍就好。”

中年女人大概不怎么出城寨，从不知道一夕覆灭的霍家，以及被追杀流落城寨的霍家大小姐霍忆枝。

“小霍啊，你好，我姓李，你叫我李姐就好。我在这教几个孩子的语文英语，其实我这个英语也不标准，只是之前在深圳学过一点简单的。”李姐道，“那，小霍你来教英语，应该比我好吧？”

我笑着用一口纯正的伦敦腔开口道：“I began to learn English at the age of two, French at the age of six and German at the age of nine. I was sent to England at the age of 12 and taken back to Hong Kong at the age of 16 [我从两岁开始学习英语，六岁开始学习法语，九岁开始学习德语，十二岁被送到英国书，十六岁被接回香港].”

在女人惊讶道目光中继续用几乎标准的法语和英语开口：“Je pense que vous pouvez faire confiance à mon niveau d'enseignement. J'enseignerai à mes enfants toutes les langues et les connaissances que je connais. What I just said is translated into English is ‘I think you can trust my teaching level. I will teach my children all the languages and knowledge I know.’ [我想您可以相信我的教学水平，我会将我所会的语种和知识对孩子们倾囊相授。].”

“很高兴认识您，以及可爱的孩子们。”我切换成中文，礼貌得体的笑着。

李姐不理解的问：“小霍啊，为什么你条件这么好…要来城寨啊？这样…真的太屈才了。”

我则是苦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家中突生变故。”

“这些孩子有你这样的老师简直是…太好了。”李姐由衷的在为霍忆枝高兴，“小霍啊，你要不要进去认识一下孩子们？”

我点点头，看向身后的蓝信一：“多谢蓝先生送我过来，那请问，我该怎么回去？”

蓝信一则是早有预谋的笑着：“今天下午两点孩子们放学，我来接你。”

“好，给你宽限半个小时，2:30，之后晚到一分钟我扣你一块钱。”我依旧是大小姐的口吻，可声音却暴露了我是在开玩笑的事实。

“嗯，孩子们放学之后，记得等我。”他挥了挥手，骑上摩托，扬长而去。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好着装，走进教室，孩子们看着我的眼神中大多带着好奇。

“孩子们，你们好。”我拿过桌子前一截小小的粉笔头，转身在有些脏的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因为在我白淑怡没死时就是靠着一手颜体书法斩获不少大奖，因此我在黑板上写下的颜体字也是十分工整好看，“这是我的名字，我叫霍忆枝，你们可以叫我‘霍老师’或者叫我‘Miss Constance’，此后会教你们英语，也会根据情况教你们法语和德语。”

我话音刚落，一个小女孩忽然声音很小的问道：“老师，你会德语和法语吗？”

我放下手中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走到小女孩身边，蹲下，然后说道：“是的，老师会德语和法语，相信我，我好好教，你好好学，你也一定可以会的，好吗？”

小女孩的小脸看起来软软糯糯的，我本就温柔的声音又不由得放软了几度：“你叫什么名字？孩子们，我们做个自我介绍好不好？老师想认识你们。”

小女孩先告诉我她叫赵美佳，还有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告诉了我他们的名字，我也一一记下。

“下面就是要看看你们的英语水平怎么样了。”我转过头，在黑板上写下了“cat”“yes”“big”几个单词，问他们会不会，孩子们很快就答了出来，然后我又开始让他们拼写几个相对复杂的单词，就比如“knife”“white”等。很快，我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那就是孩子们背单词的方式有问题。

那时候还没有什么好的背单词方法，就像自然拼读规律等，于是孩子们学习英语只能靠死记硬背，这样去学习英语单词是枯燥乏味的，也是比较难的一种方法，因此，我准备先教会孩子们自然拼读。

当然，很好的一点，是孩子们都极其的好学，丝毫没有把学习看作负担，而是很享受在课堂上的时间。我不由得想到他们的生活条件，也许就是这样的生活条件，使他们对学习有着超乎常人的韧性。要知道，在我白淑怡还活着时，每天听到的都是身边的朋友对学习、考试的怨声载道。这究竟是因为时代更卷，还是因为环境导致呢？

我不去细想，只想在自己任职的期间把孩子们教好。

孩子们那么好学，我也一刻不想怠慢，只想把自己所会的东西教给孩子们。一天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两点，孩子们放学的时间。

经过一天的相处，孩子们已经和我打成一片，他们蹦蹦跳跳的走出教室的门，跟我挥手道别。

“美佳，你们平时都自己回家吗？”我有些担忧的拉住美佳的小手。

美佳点点头，葡萄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九龙城寨，三不管地区，我怕孩子们路上看到什么血腥的画面，也怕孩子们路上遇到危险，可他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路上注意安全啊，美佳。”我松开了拉着美佳的手，向她挥手，“明天见！”

美佳也冲我甜甜的笑着，然后一蹦一跳的背着小书包从楼梯口走了下去。

我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2:10，于是，我回到教室拿起本子，写了写教案和孩子们的性格分析。忽然，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响起，我看了眼时间：2:23，还好，他没有迟到。

我迅速的合上本子，放进帆布包里，走了出去。

“没迟到哦，霍小姐。”蓝信一接过我的帆布包，挎在了自己的肩上，然后等我在他身后坐好后，带着我穿过城寨被杂物堆放到拥挤的楼道，以及阴暗不见天日的小巷，最后回到了我的家门口。

母亲迎了出来，连忙感谢蓝信一又是接我又是送我的，而蓝信一却让母亲不要写他，都是他应该做的。母亲热情的挽留蓝信一在这里吃饭，盛情难却，他便也没有拒绝母亲的好意了。

我回到房间，发现这间小小的屋子被打扫的很是干净整洁，物品都被放进了大大小小的储物柜，而且井井有条，甚至墙上的瓷砖都被擦的很亮，墙上的洞已经被补好了，不由得笑了一下。

“在笑什么？”蓝信一问道。

“那个。”我指了指墙上的洞，“梁先生和四仔先生手艺不错。”

他也笑了，道：“我们十二少是有两把刷子的。”

晚饭后，他又帮着母亲收拾好了碗筷，提出要带我在寨子里转转，母亲也放心让我跟着他，说这几个孩子心眼都好，也能保护我。我笑着，然后穿了件毛衣外套跟着出去。

他骑着摩托车，带我去了一层小巷子里的杂货店，那里几乎都是小孩子喜欢的小零食，各种各样的糖果，花花绿绿的小玩意，一层落一层。我笑着，用今天的工资买了两颗水果硬糖，走到门外，吃了一颗含在嘴里，另一颗给了蓝信一。

他接过糖的瞬间愣了一下，准备放进口袋，却被我一下子擒住了手腕。

“不想吃？还是怕我下毒了？”我笑眯眯的看向蓝信一。

他摇摇头，道：“没有。”

我拿过了他手中的糖果，拨开糖果皮，然后对他道：“张嘴。”

他乖乖的张开嘴，我用糖纸皮拿着那颗糖，放进他的嘴里，然后将糖纸皮团成一团，连带我的那一份递给了他：“麻烦蓝先生找个地方扔一下哦～”

蓝信一笑着，把团成一团的糖纸皮放进口袋，然后带着我坐上摩托车，驶过城寨中的的巷子和楼梯，停在了最顶楼的楼道，然后踩在空调外机上，问我敢不敢上去。

我自然是敢的，随着他的步伐爬到了城寨的楼顶，此时，头顶的飞机呼啸而过，我看着香港的夜空，繁华与破败。

“很不错的地方。”我向前走着，张开双臂，夜风吹起我宽松的大毛衣，似乎风再猛烈一点，就可以让我像风筝一样飞起来。我又忽然回过头，盯着蓝信一的眼睛道：“蓝先生，水果糖好吃吗？”

他一愣，点点头，似乎有些不明所以道：“挺好吃的。”

我立刻意识到他根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摆了摆手，转过去继续看夜景了。

他陪我坐在楼的边缘，我们耷拉着腿，一起看着香港的夜景，以及飞过去的飞机。我们聊人生，聊理想，聊到喜欢的歌手。

聊开心了，我不由自主的哼唱起“回春丹”乐队的《艾蜜莉》。

蓝信一来了兴趣，说从没听过这首歌，我一拍脑袋想到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回春丹乐队，只得硬着头皮尬笑着道：“哈哈……我自己瞎编的歌。”

他很是激动，说我居然会自己写歌，我也只得尬笑着应和。

那晚我们真的聊了很多，知道我们渐渐沉默，然后我打个哈气。

“困了？”他问我。

我不经意间踹踹手，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对我伸出了手。我也毫不客气的拉住，然后被他拽了起来。

“我送你回家。”他带着我爬下了天台，踩着空调外机和自建的铁皮屋顶，回到了顶楼的走廊，骑上了摩托车。

呼啸而过，把我送到了家门口。

“谢谢你，蓝信一。”我第一次不再叫他‘蓝先生’。

他打了个响指道：“不用谢，霍小姐。”

我笑了：“大家都是朋友，叫霍小姐就生疏了，叫我忆枝吧。”

蓝信一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出来，笑的格外好看：“好，明天早上9点，我还来接你，以后你的接送都会是我，知道了吗？”

我乖巧的点点头，道：“谢谢司机蓝师傅。”

“快回去吧，乖仔。”他说完，看着我进屋回家，才骑着摩托离开。

回到屋里，母亲笑着看向我：“这就是你曾经跟我说过的那个人？那个一挑二十的？”

我尴尬的笑了笑，有忍不住再次笑了出来，然后搂着母亲的胳膊撒娇：“妈！不许说了～”

母亲也笑着继续开着玩笑：“他叫你什么？乖仔诶～”

我故作气鼓鼓的换好睡衣上了上铺，盖好被子道：“他根本不记得我了啊…之前觉得我们身份相差悬殊，根本就不考虑他，可是回去发现怎么都忘不掉他了……现在也正好，落魄千金和黑道二把手。”

“放轻松点，小枝，我觉得信一还是喜欢你的。”一片黑暗中，传来母亲的声音，“当然，还要看看他的人品怎样，现在看是还不错的。”

我“嗯”了一声，房内再无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