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极了的郑北疲惫的给所有人找好地方休息。

然后他大致打扫打扫已经被大家收拾快差不多的屋子。

他伸着懒腰大步走回自己的工位，直到看见对面那个熟睡的人。

郑北的脚步下意识放轻，缓缓地走到边上蹲了下来。

顾一燃攥着拳头趴在桌上，脸上的软肉因为挤压溢了出来。郑北轻笑着戳了戳，见人动了又把自己吓得够呛。

顾一燃睡得很熟，似乎因为冷有些缩缩脖子。

郑北刚要脱自己的外套，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了片刻。

他站起身来，在衣架上找到了顾一燃的外套，然后披在了顾一燃的背上。

郑北将衣服整理整理，希望能够一丝风也透不进去，这个时候一张包着什么的纸从外套兜里掉了出来。

郑北本没有多想，刚要塞回去，透过纸的缝隙中几颗药片落在了地上。

如果郑北没有接触那么多案子，或许他不会清楚这是什么。

大手握着药片，那张平日里镇定的脸上满是错愕。

落在那张熟睡脸上的目光变得恍惚。

回忆就像倒带的电影一幕一幕重现。

他所担心的，他所害怕的皆成事实。

所以当他终于再次看见顾一燃的时候，顾一燃是那样的瘦，眼底的青黑那样明显。

郑北摇了摇头，把那药片塞回纸中，迅速归位时连手都是颤抖的。

他静悄悄地出门后脚步才敢加快。

地板砖起了边子，往常从未失利的郑北被狠狠撞了一下脚趾。

十指连心，尖锐的疼痛同紧缩的心让高高壮壮的汉子刹那间弯了腰。

“哎呦！郑队这咋地了这是？哎呀妈，磕着脚趾了吧！不行叫咱们队小赵给你处理一下吧”

郑北扫了一把脸，连连摆手，他的头极低，让人看不见他的脸色，黑暗里他仿佛咽回了什么，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那个…我本来想问你点儿事儿，这走急了，一个没看住…”

“哎呀我滴妈呀，我都替你疼！你下回直接滴滴我呗！”

“我…真疼我靠…我着急，我给忘了这回事儿了！”

“我…我有个事儿问你，我有个朋友……”

或许睡得舒服些了，面对着自己圆乎乎的脑袋

上头发都有些炸开了。

郑北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对这种病啊，也就了解这么多，叫你这个朋友多看看医生吧，咱自己也不能瞎整啊”）

一大口汽水咽进了喉咙，喝得急了那股气儿撑得气管疼。

疼得郑北看向顾一燃的眼睛一片模糊。

顾儿，你咋能得这毛病呢

顾儿…你咋啥也不跟我说呢……

对啊…你又能跟我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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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许久，彩带气球还未摘下。

专案组的人们四仰八叉，隐隐约约的呼噜声绵绵不断。

“大娘，您在这儿稍等一会儿啊，我去叫郑警官”

早就醒了的国柱赶紧谢谢同事，快步回到屋里把郑北叫醒

“北哥！快起来！有人找！快起来！”

“嗯？”郑北眯着眼睛挣扎着抬起头“谁找？”

“不认识的一个大娘，快快快起来！”

郑北扣扣眼睛，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膀子看着对面还在睡的人压低了声音“小点声儿小点声儿”

老舅端着一大盆粥放到了餐桌上“那什么，叫他们喝点粥吧，还有大包子呢。”

“哎呦，这头给我疼得。”郑北看了一眼钟，才睡了两个小时的大脑不断发出钝痛的警报。

“快走吧快走吧，那大娘还等着呢！”

人还没清醒多少，门口提着菜篮子带着背箩筐孙子的大娘就泪眼八叉的走了进来。

郑北这才清醒“大娘，你们怎么来了呢！”

“郑警官！”大娘一下子就跪下去了，郑北吓得赶紧蹲下去给人扽住“别别别！我这刚醒，我弄不了这个！”

国柱一旁搭手，给俩人全扶了起来。

“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郑警官！”

“客气啥呀，这小吕啥时候出来的”

“出来一个月了，你看胖不少了都”

郑北乐呵呵地看着他，鼻子轻动，一股熟悉的气味让他的笑容有些收敛。“哎，是！”他上下打量着这孩子

“把这鸡养肥了再来谢谢你。”

郑北抿着嘴唇，看着垂头的孩子沉默不语。

“郑警官！”大娘感动得一直在哭，郑北赶紧搭茬。

“哎！”

“我们农村人穷，没啥送的，您别嫌弃！”大娘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滴，她一股脑的把自己家所有的好东西掏了出来“这是我自己养的！你一定收下一定收下！”

大家伙几乎全起来了，大家全都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该不该接

“哎，大娘您听我说，我们这儿有规定，不能收群众东西！再说这不都是我们该做的吗！搁谁谁都一样。”

“那可不咋地！咱可不就是人民的警察吗，那还啥都不干了，那成啥了！”赵晓光也随着说。

“没事儿，那个先坐坐坐！赶紧倒水倒水！老累挺了吧！”

顾一燃睁着一只眼懵登地坐直了身体，魂几乎还飘在外面，看着眼前的一幕发呆。

“大娘，这么老远赶过来太不容易了！小吕啊，我跟你讲，你得好好孝敬你奶奶！这为你事儿多上心啊！”

“晓光啊，一会儿你开我车拉大娘他们回去啊，往我家那儿拐一下，你喊郑姨，新灌的那香肠给大娘带点回去”

“郑警官你真是好人啊！我们呢，是来谢谢你的，咋还能给你们添麻烦呢！”

“没事儿！都我家人整得，可香了都，您拿回去尝尝吧！”

辛铁刚提溜着两个大盆，冒着热气的大圆包子被抬了上来。

“跑这么远都没吃饭吧，来来来！”辛铁刚看着身子骨偏瘦的小孩，赶忙比划“孩子，来来，多吃点！”

闻到香味儿的顾一燃收回了外放的魂魄，撅着的嘴还没来得及收回。

老舅又忙叨叨地拿着小碗，一个碗里有醋，一个碗里有包子给顾一燃拿了过去。“哎呀呵！刚醒是不！来吃大包子！还有点儿拌凉菜啥的！老舅一会儿端上来啊！”

顾一燃点着头，寻着声音望过去

那小孩疯狂地进食，面上泛着不正常的黄气，牙齿有些黑，最重要的是那种奇怪的疯狂的进食欲望。

顾一燃下意识眨眨眼，警惕的神经终于开始工作。

他仔细观察这个孩子，表情逐渐凝重。

站在大娘身后的郑北也肃穆着脸色，眼神一飘，迅速注意到了刚醒不久的顾一燃。

他已站起身，手背到身后掏什么

“哎！”郑北立刻拥了上去“哎那什么，你是不是没吃饭呢！那老舅不给你端上来了咋还不吃呢？”

顾一燃被他一只手扣着肩，一只手攥着手腕，轻轻松松地围到了原先的位置。

不解与烦躁交织着攻击他的情绪，尤其面对着那不正常的孩子。

“别动啊”郑北靠在他身上，眼神同样落在那孩子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顾一燃已得知他的意思，便没有在掺和。

大家伙唠嗑的时候顾一燃的视线落在桌子上，手指扣着桌面一动不动。

郑北一边回应大娘的话一边注意顾一燃的情况。

面前的包子一口没动。

“慢走慢走啊！”

“走了走了，别送了别送了”

“那能行吗！那北哥交给我的任务，我必须完成啊！”

人终于离开，顾一燃的视线从离开的背影落回了郑北身上。

“哎呦，这孩子可真能吃！”

“没事儿，还剩三呢！”国柱雪瑶俩人坐下开始盛粥喝。

人一走，那个迟钝的头疼一下子就重新回到了郑北脑袋里。

腰也疼头也疼，郑北皱着一张脸找了个座儿就坐下。

“你什么意思啊，郑北”

郑北看向他，本来想着略过去“啊？什么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吗？”

“发现了”

“你发现了你为什么拦着我？”

张雪瑶国柱塞了满嘴懵懵的抬起头

“哎呀，大清早上的，人家那么大年纪了，大包小包那么老远儿来咱这儿对吧，就为了来感谢咱，你当人面给人家孙子摁住也不合适啊，你看你这饭也没动两口，再吃点儿啊”

顾一燃没有回应他，反而被他气笑了“不合适？”

雪瑶国柱被他一个巴掌拍在桌子上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饭实在是不敢往下嚼了。

顾一燃走到郑北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指着刚才那人坐的地方，雪瑶尴尬地抬头看他们。

“郑警官。”

“郑警察。”

“一个吸独的人坐在禁独办公室，坐在专案组的桌子上吃了一早饭！走了！！”

“你还告诉我当着谁的面抓合不合适？！”

“你要是不想抓我来抓，你要是不想当坏人我来当！”

顾一燃气得手抖。

郑北看着他的手，想起昨晚问的事还是试图把事情转走“干啥呀，一大早上那么大气多伤身体，你不了解他家情况，那大娘不容易，家里就剩他俩了，那要当场给她孙子扣这儿，晕了咋整！谁负责啊对不对”

“是！真相是很残酷，会伤害到很多无辜善良的人，但是我问你他出了这个门伤害到其他的无辜群众，谁负这个责！”

“放心吧，我能那点儿数没有啊，安排了人了等他俩一分咱就摁他。我不可能放了他啊！但咱抓人也得讲人性是不是。”

人性…

顾一燃深深吸了口气，整个人都有些不对劲，他咽了咽口水，烦躁痛苦刮得嗓子生疼。

“早一天晚一天这小吕都要进去”在第一个字出口后顾一燃及时调整了声音的颤抖。“那个大娘迟早都要接受这个噩耗，人性？吸独的人从自甘堕落第一天起就没有人性了郑北！！”

“他是小孩，不是贩子，是被人引诱碰上的，这情况不一样啊”

“小孩儿？他能多小？十六七了还差一年就成年了！有自己分辨的能力了，明知道这是独！还去触碰，那他就要为他的行为负责！”

郑北看着他敲桌子颤抖的指节，头疼心乱还有生气不断交织

“你啊，你现在需要的是去看医生，不是在这儿无理取闹。”

顾一燃的脸色一怔，只几秒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炮筒。“我用不着你管知道吗！！”

郑北也站了起来，椅子碰的落地“你得病了知道吗！！我特么不管你你就要把自己霍霍死了！！你现在有问题知道吗！别给我扯别的！”

“我不觉得我影响工作！

我就是有问题，我顾一燃耽误过工作吗！

你们任何人因为我而出问题了吗！

我在治了！！

我正在了！！

我在看医生！我在吃药了！

我在调整！！！

不用你郑北在这儿强调！！！！”

郑北移开了视线，他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捅了篓子，嗫喏着想转开话题

却被顾一燃的下一次攻击彻底击垮

对面的人红着一双眼，整个人强忍着颤抖冷笑着攻击

“你以为你郑北多正常吗？？

你究竟是个什么人，咱俩之间最清楚不过不是吗？

究竟是谁该去看医生？？

究竟谁有病！！！”

没法错开的视线，都是震惊而受伤的眼眸。

顾一燃在语罢那一刻才突然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可惜话一出口，难以收回。

郑北望着他，皱紧的眉头搅碎了期望，他只能咬着牙缓漫而沉重地点着头

“好…好…”

“你要是看不惯呢，你就回花州教书去吧，我不用你在这儿教我怎么做！！”

顾一燃一怔，心脏的钝痛让他刹那间失了声。他的视线扫过打扮的喜庆的专案组。

似乎喜悦叫他错了节。

这不是花州，这是哈岚。

顾一燃不属于哈岚，顾一燃的家在花州，不…

也是啊…

他顾一燃没有自己的家…

“…打扰了啊”他把哭腔憋了回去，在眼泪滴落的前一刻转身离开。

郑北看着他果断离开的背影心一抽一抽地疼，他使劲揉动太阳穴，尖锐的疼痛加剧了崩溃。

面前的两个人一直盯着他。

他什么都没法说，什么也没法做，只能把所有的话憋回胃里。

“瞅啥啊！瞅没完了吗！”

第三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