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你就别搁这儿来回窜了好不好！你去看看小顾，我滴妈，那脖子胳膊脸全伤了。”
顾一燃一愣，这儿的隔音还挺差的。
“没事儿！我这不是怕顾老师害臊吗我不是”
“要不是小顾啊！咱家都完了，你呀，你就是个白眼狼！”
“哎呀，我这家伙，我又成白眼狼了我！”郑北掀开帘子，从冰箱里掏出冰水来。“你可别鼓捣你那个红花油了你！那越涂越肿！”
“谁说的？我从小就这么整。”
“哎呀我天，你快听我的吧你！求你了行吗！”
郑北坐在沙发上，帮郑父敷手腕。
“嘶！这么冰呢吗！”
“哎呀，你赶紧去看看小顾去！”
郑母现整了点儿菜“可不咋地，这个你也给小顾拿去啊！那孩子都没吃啥饭都”
郑北笑着欠“我也没吃饭啊”
“你这大体格子少吃点儿没事儿啊！”
“哎！”
“哎呀！你俩一起吃，给你俩特意准备的！”郑北的头发被郑母呼噜了一把。
“那什么，我听那刘叔他们要去铁岭旅游去，你俩这几天也别忙活了，潇洒潇洒去，我让装修队给咱们店儿整整。”
“潇洒啥呀，我跟你姨就是搁铁岭认识的，那周围都逛烂了都！”
“行了行了你可回屋去吧啊。”
“哎呀，我伺候完您我就回去伺候小顾去行不”
“小北啊，这事儿你也别多想！这都属于飞来横祸嗷！你这性子总揽事儿！我就担心你多想”
郑北叹了口气，那眉头又皱了起来。“那小子当年就是我抓进去的！怪我，我估计就是我开叔那车吸引了注意。”
“怪啥怪啊！”郑南活泼的语调传来“哥，你这家伙又想歪了不是，你咋不往好了想呢。有你这个哥哥我说出去都老有面儿了！”
“那可不！我这往那广场中间一坐，多少人羡慕咱们家有你呢！”
把纱布系好的顾一燃听着热热闹闹的这家人笑着摇了摇头。
在看向镜子打断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时，顾一燃看见了自己的眼下的青黑。
他把眼镜挑起一些，那青黑更加明显。
他…有多久没仔细照过镜子了。
无端的落寞再度传来，顾一燃拍了拍脸，这是在别人家，不能总这么失态。
他从裤兜里掏出药片，还好今天记得带上。
刚咽下去，门就开了。
“你吃啥呢？”郑北热热闹闹地就进来了“哎呀，你这都贴歪了！”
“不用”
“哎呀，我来吧，你能看见吗，我给你重新整”
“这回不害臊了？”
郑北挠挠头笑了笑“你这耳朵够好使的！”
“不用我耳朵好使，你那大嗓门我隔八百里都能听见。”
“那敢情好，咱俩说话都不用电话了都”
顾一燃塞了一嘴的肉。
郑北就这样坐在对面看着他。
“你不吃？”
“啊？吃吃！”
沉默良久
“那个…”
顾一燃抬头。
“下一次，注意安全，别…”郑北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
“没事。那毕竟是你家人。”
郑北扣着手，视线却一直游移在顾一燃受伤的地方。
这些年，他变了很多。
为什么每一次外勤，他都像要拼命一样
为什么他的眼里永远都那样悲伤
郑北想问的事很多，可是就像他们的关系一样有些话根本没有办法吐出来。
“咱……你家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是一愣。
郑北懊恼着自己说了什么。
而顾一燃则是怔愣于那句你家。
“晚上我睡哪儿？”
“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他们同时转开话题，也在这一刻突然都觉得自己好笑。
“你睡我的床，我还有个备用床，你在屋里，我在这儿，有什么事儿你直接叫我就行”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了呢
又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他们之间突然，哦，不是…是从分别那一刻起就有了一道沟壑
只余一身的顾一燃看着他拥有了自己的家，明明这是好事，他却无法强迫自己为其欢喜
心怀鬼胎的郑北失去了可以肆意关心寻问的身份，他只能思考，只能斟酌甚至闭上自己的嘴巴，像曾经一样无能地攥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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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家是我一个人的吗！！”
“天天闹天天闹，你没完了吗！！”
“谁没完？？你好好跟我过日子了吗！！！带着你那帮狐朋狗友只知道喝酒！！！这个家只有我吗！”
“怎么招，你没花我钱吗！我不挣钱你特么喝西北风去！！”
“哈哈哈？只有我花你钱吗？没有别人花你钱吗！！”
“……”
“你让我恶心！！郑全你听见没有！你让我恶心！！”
“不是你说翻篇了吗！！我不是说过我不会再犯了吗！！你没完了！！”
“你以为我想记得吗！！！没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是啥样，你追求我的时候我是啥样！！如果不是你！我！”
“我草了！我特么就知道你没看上我！”
“对！我瞧不上你！！”
“是！是！我郑全儿是王八蛋！对！我就是王八蛋了！！”
“你就是王八蛋！！”
“你以为你好吗！！没有我谁稀罕要你！！活该你妈把你卖了！！！！活该你他么没人爱！！！”
“………郑全儿，你真有种……离婚……我要和你离婚。”
“这孩子我铁定不要！”
“爱谁管谁管！扔大街上呗”
“看什么看！！！如果没有你我早就走了！！”
“你特么跟你那死爹一模一样！！随他么老郑家的根儿了！我怎么当初没掐死你呢！！”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要带着你！！”｝
郑北坐起了身，干涩的喉咙几乎要冒火，他喝了一口水，硬生生从梦里拔出来的混沌意识终于清醒了些。
人人都说，说孩子小，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记得
但是
郑北记得所有……
记得家里没完没了的争吵，记得被拍响的桌子，记得碎掉的相框，记得比他还要大的包袱
会有突如其来的爱，也会有绵绵不断的恨。
重新组建的家庭里，顾爸爸很温柔。
但这改变不了，郑北是这个家里的外来者。
郑北静悄悄地走到了卧室门口，倚在门边儿，看着黑暗里蜷缩成一团儿的人。
他的鼻子一酸，嘴角却在上扬。
郑北依然记得
记得热乎乎的小孩儿冲自己笑，不是顾爸爸礼貌小心的笑，也不是妈妈快速收敛的笑
而是那种天真的快乐的笑
顾一燃就像不那么刺眼，温暖得恰好的太阳，降生在他敏感脆弱的灰色世界里。
顾一燃像顾爸爸，却也不像，与生俱来的温柔毫无保留地包裹着郑北那颗看似坚硬的心脏，独特的执着倔强让他没有跟随母亲的排斥，坚定地陪伴守护着他。
郑北爱上顾一燃，是必然的结局，是他永远不会后悔的选择。
“顾儿…”
那话就像叹息，就连窗边儿的花瓣抖一抖，都能震散。
“我该怎么办…”
｛十四岁
“你真是恶心……和你爹一模一样…”
“就算妈求你，放过你弟弟，行么”
他被母亲匆匆地送走。
母亲没有告诉家人真相
所以当他被送走的时候，竟然没有那么难过。
“妈”
那是郑北头一次叫妈。
母亲背对着他，身体一僵。
“谢谢您。”
登上铁皮火车，他看见站台上痛哭的母亲，看见灰蒙蒙的天
郑北抱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包裹。
那时竟然什么也没有想
不
他的脑海里还有别的东西
那是，那是他曾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暖。
母亲曾抱着他，和他说过
“小北啊…等妈妈死了，你不用来见我，妈妈不想跟郑家有任何联系了…”
“小北，是妈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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