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极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嗤笑一声。

张极关你屁事。

贺澪被他一呛，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也是，她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拿了他钱的陪酒女，确实没资格过问他的事。

她识趣地闭了嘴，转头看向窗外。

山路蜿蜒，车灯劈开浓重的夜色，照亮路边簌簌作响的树林，风穿过车窗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张极你和朱志鑫以前认识？

贺澪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朱志鑫，应该就是那个五次男的名字。

看来昨晚他们两个之间略显微妙的气氛，已经引起张极的怀疑了。

贺澪不认识啊。

贺澪昨天第一次见。

张极是吗。

张极我怎么看着，不像刚见面的普通关系呢。

确实不是普通关系。

而是一晚上睡了五次的关系。

贺澪你看错了吧。

张极没再追问，只是重新踩下油门，车速又快了些，但明显克制着，没再像刚才那样疯狂。

贺澪悄悄松了口气，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了，王姐那边估计已经开始催了。

贺澪那个……

贺澪我们差不多该往回走了吧？

贺澪我得回KTV上班了，不然王姐该扣我工资了。

张极像是没听见，依旧专注地开着车。

贺澪咬了咬唇，正想再劝，就见他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立体的侧脸。

他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个号码拨了出去，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王姐娇媚又热络的声音。

龙套（王姐）哎呀，是张少啊，今晚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张极贺澪今晚归我，你那边不用等她了。

电话那头的王姐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笑开了。

龙套（王姐）瞧您说的，贺澪能陪张少是她的福气！您放心玩，绝不扣她一分钱！

张极行。

张极应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回副驾的储物格里。

贺澪看得目瞪口呆。

贺澪你怎么能这样？

张极我哪样了。

张极跟我兜风，不比陪老男人喝酒舒服？

贺澪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毕竟他说的确实没毛病。

张极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张极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眼神望着前方漆黑的山路，像是在问贺澪，又像是在问自己。

贺澪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贺澪图什么？图能好好活着吧。

贺澪能吃饱穿暖，能让在乎的人过得好一点，就够了。

张极就这？

张极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

张极贺澪，你活得也太没追求了。

贺澪那你呢。

贺澪你活着图什么？

贺澪不过你生下来就什么都有了，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应该很难吧。

张极的动作顿了一下，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张极你猜。

跑车一路向上，终于抵达了山顶。

山顶上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舞，却意外地不冷。

贺澪推开车门走下去，抬头的瞬间彻底愣住了。

夜空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无数颗星星缀在上面，密密麻麻的，亮得惊人，仿佛伸手就能摘到，山风拂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KTV里烟酒的味道，也吹散了贺澪心里积压已久的烦闷。

她不由得张开双臂，幼稚地旋转起来，山风灌满了她的衣袖，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

多久没这样过了？

不用对着难缠的客人赔笑脸，不用计算这个月的账单，不用想着妈妈的病……

只是单纯地站在这里，感受着风，看着星星。

贺澪停下旋转，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像是盛满了星光。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毫无防备的笑容，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颤。

张极靠在车边，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脸上，动作猛地一顿。

他已经见过贺澪的许多样子：在KTV里穿着包臀裙与其他女孩子站成一排，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任人挑选；刚才在医院门口被他撞到，低着头捡东西，浑身都透着隐忍；甚至刚才在车里，明明害怕得要命，却硬撑着不肯示弱。

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下巴，那双本就漂亮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单纯又勾人。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