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非戴上一次性手套,动作轻柔地扒开凌久时的眼皮,凌久时眼睛被这冷不丁地扒开刺激,有些痛,皱着眉下意识就想往后躲。
阮澜烛大手从后面托住他的腰,压低声音在耳边安抚他,“凌凌,别怕,让陈非给你看一下。”
“疼。”
这么长时间的煎熬,让凌久时眼睛连动一下都非常疼,更别说现在让陈非扒开眼皮了,本来还能稍稍忍受一些,但被陈非刚才这么一碰,眼睛的疼痛突然翻倍,让他有些受不住。
“我知道凌凌很疼,但如果不看,凌凌要疼好久的,凌凌忍一忍,好不好?”阮澜烛轻声轻语地哄着凌久时,那语气温柔地如同哄小孩一样。
凌久时想了想,确实长痛不如短痛,微微点头,让陈非重新扒开眼皮查看。
陈非扒开眼皮拿灯照的那一刻,凌久时痛得直接抓紧阮澜烛的胳膊,阮澜烛随之闷哼一声,咬牙忍着。
比起胳膊上被凌久时抓的疼痛,他更心疼凌久时遭受疼痛,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替凌久时承受这痛苦。
“陈非,怎么样?能看出什么吗?”
陈非松手,神情始终严肃,思忖后无奈地摇摇头,“先吃点消炎药看看,眼睛里面已经红肿,看着像是发炎了。”
“那你有带吗?”
陈非点点头,阮澜烛松口气,“那就吃吃看,万一有效果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说完,陈非打算翻医药箱找药。
他现在突然觉得这个医药箱带的真是对极了。
但凌久时一听见“药”这个字眼,似是从心底里生出来的抗拒一般,浑身上下都很不舒服。
这种感觉,犹如当初面对那些身着病号服的病人,以及护士追着他们说要吃药一般,没由来的恐惧和害怕。
他因为眼睛看不见,本就没有什么安全感,要不是阮澜烛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恐怕早就崩溃了。
眼下,听到要吃药,内心的防线再度临近崩盘。
“能不能不吃药?”他踌躇半天,终是弱弱地开口。
“为什么?凌凌不想吃药?”阮澜烛听到凌久时这样说,眉头又皱了起来。
“嗯,我不想。”凌久时捏紧自己的衣服,“陈非,有没有别的方法,不吃药的那种。”
“这个……” 陈非一脸为难,毕竟他目前只能想到用这种方法,而且这个方法还不知道会不会有效果。
“凌凌,听话,这药得吃。”
“是啊,久时,你不吃药这眼睛怎么好呢?”吴崎也开口劝他。
“凌凌哥,你要是怕苦,我这里有……”程千里说着,就开始摸身上的口袋,准备从口袋里翻出庄如皎之前给她的牛肉干。
“喏,我这里还有巧克力,甜的那种。”庄如皎见状,从她零食包里掏出巧克力。
她此次来郊区找黎东源,储备粮可带了不少,就怕黎东源找不到,再饿着自己。
她可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带食物的人。
“找到了,凌凌哥,你要觉得巧克力不够,我这里还有庄姐给的牛肉干,可好吃了,完全能遮盖药的苦味。”
“不是苦不苦的事,我不是嫌药苦,我……”凌久时语气有些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是听到要吃药,浑身都想抗拒这个而已。
“凌凌,我们把药吃了才能好啊。”
阮澜烛耐心地哄着他,可凌久时根本听不进去,他推开他的手,往旁边走去,但由于看不见,脚步踉踉跄跄,差点绊倒自己。
“凌凌!”
“凌凌哥!”
阮澜烛及时扶住他,谭枣枣也围上来,“凌凌哥,你就当吃一颗糖豆,脖子一伸,一秒就咽下去了,很快的。”
“是啊,久时,只是吃药而已。”
“凌凌哥,你一手吃药一手塞巧克力。”
“久时,你就听阮澜烛的,把药吃了。”
“久时,虽然这药我不知道会不会治好,但它至少可以缓解你的红肿。”
“凌凌,听话,我们把药吃了,好不好?”
“久时,吃药才会好,不吃好不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围在凌久时的耳边劝他吃药,凌久时忽地觉得自己脑袋要爆炸一般,头痛欲裂。
“够了,你们不要再说了,我不吃!”凌久时捂着自己的耳朵,满脸痛苦地蹲下来。
“久时……”
阮澜烛食指嘘了一下,打断他们。
“凌凌……”阮澜烛蹲下来,拍着他的肩膀,柔声道,“凌凌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吃药吗?”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想吃药,你不要逼我。”
凌久时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他现在很痛苦,浑身都不舒服,他不知道缘由,反正就是从心底里很抗拒这个事,甚至到了厌恶。
“好好好,我不逼你,不逼你,我们不吃了,不吃了。”
“阮哥你……”
黎东源刚想劝,陈非及时拉住他,摇摇头示意他别说话,他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凌凌,我们到那边坐下来,好不好?”
见凌久时没有拒绝,阮澜烛牵着凌久时到旁边软凳上坐了下来,他蹲在凌久时面前。
握着凌久时的手,看着凌久时的样子,无奈又心疼。
“凌凌,眼睛还是很疼吗?”
凌久时咬住下唇,点点头,阮澜烛摩挲着他的手背,“凌凌,你想看看我吗?”
凌久时点头,阮澜烛继续说:“可是凌凌现在不吃药,眼睛疼痛缓解不了,也看不到我,凌凌打算是一直都不看我了吗?”
凌久时闻言无措地低下头,他不知道怎么办。
阮澜烛顺势摸上他的头,“凌凌,就当为了我,好不好?你不想看我的伤好了没,万一我骗你呢,或许它现在正在流血呢?”
“什么?!”凌久时慌了,连忙蹲下来,两只手在阮澜烛身上乱摸,“你不是说你没有流血吗!你……陈非!你帮他……”
“凌凌我没事,我只是那么一说,如果凌凌愿意吃药,我这伤就没事。”阮澜烛抓住凌久时慌乱的手,安抚他。
“你用这个威胁我。”凌久时委屈,带着一丝的不敢相信。
“凌凌,我只是想让你吃药,想让凌凌好。”阮澜烛有些无奈道。
凌久时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似乎在挣扎,阮澜烛心疼地摸上他的唇,“凌凌,别咬。”
“你逼我……”凌久时落泪,为什么每个人都逼他吃不愿意吃的药,就连阮澜烛都逼他吃。
他现在逐渐失了理智,满脑子都是逼他吃药。
阮澜烛看到凌久时的眼泪,顿时慌了,完全没有办法,只能起身看向陈非,似乎在问还有什么别的方法。
陈非欲言又止,摇摇头,又回他一个“没有别的了”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