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之海

数学试卷上的三角函数题正在融化成蓝墨水，王默握笔的指尖突然结出冰珠。水王子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教室后排，他脖颈的冰荆棘已经爬上颧骨，整个人像是被风雪雕琢的残像。

"净水湖..."他盯着窗外操场上嬉闹的人群，瞳孔深处泛起迷茫的雾气，"在哪个方向？"

王默手中的自动铅笔"咔嚓"折断。墨绿校服突然泛起水波纹，走廊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当他们冲出门时，整个教学楼已经化作液态水晶宫，地板变成颤动的果冻状物质，消防栓喷出的不是水而是流动的碎钻。

"元素暴走。"水王子掌心凝结出冰刃，却瞬间融化成蓝血滴落。他的发梢开始蒸发成水雾，露出皮下冰晶般的骨骼，"带你去意识海。"

王默的后颈突然贴上冰凉的唇。他咬破舌尖将血抹在我眼皮上，视网膜顿时灼烧般剧痛。再睁眼时，他们正沉向海底的深渊，头顶的教学楼像浸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走廊里奔跑的同学凝固成琥珀色的剪影。

意识海深处耸立着108面棱镜。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年龄的王默——五岁在家里画星星的，十岁被同学扯烂速写本的，十五岁在清溪峡坠落彩虹门的。所有镜像同时转头望来，裙摆上的潮汐纹章泛着血色。

"你正在杀死他。"十五岁的王默突然开口，指尖戳向棱镜外的虚空。所有镜像同步抬手，三百多道目光聚焦处，冰晶王座正在黑色海水中溶解，水王子颈间的荆棘纹路像活蛇般扭动。

棱镜开始旋转。五岁的王默抱着断臂的玩偶啜泣："都是你非要缔结契约。"十岁的我把撕碎的画纸抛向空中："没有你，他本该是永恒的神祇。"无数个王默化作利箭射向中央，在意识海掀起腥咸的血浪。

水王子的身体正在透明化。他试图召唤水龙卷防御，掌心却溢出淡蓝色的神经元突触。当十五岁的镜像将冰锥刺向他心脏时，王默终于看清王座下方堆积的尸骸——历代契约者的遗骨都戴着相同的潮汐纹章。

"不要看..."水王子的声音被海水稀释成气泡。他的左眼突然爆裂，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记忆碎片。王默看到净水湖底沉睡的巨兽睁开黄金瞳，水王子正将自己的心脏嵌入怪兽额间。

棱镜迷宫开始崩塌。十五岁的镜像掐住王默的喉咙，在她瞳孔倒影里，水王子正在用最后的力量冻结时间洪流。王默摸到校服口袋里的生日口红，突然想起母亲说过："女孩子要随身带着改变命运的勇气。"

当珊瑚礁刺穿水王子胸膛时，王默咬开口红在掌心画出扭曲的潮汐纹章。棱镜中的镜像们突然发出悲鸣，她们手腕相继浮现出血色契约印。在意识海彻底坍缩的瞬间，王默抓住水王子白骨化的手掌，十指相扣按在未干的口红纹章上。

金色光芒从他们交握的指缝迸发，吞噬了所有棱镜。十五岁的镜像在强光中融化，她最后的口型分明在说"谢谢"。净水湖的坐标化作光流注入水王子空洞的眼眶，他残破的身躯开始重组，冰荆棘退回锁骨时发出毒蛇般的嘶鸣。

回到现实的教学楼时，黄昏正舔舐着窗棂。走廊恢复了混凝土的坚实，但王默的校服口袋里多了一枚贝壳——内侧刻着古老的契约文字，当贴近耳朵时，能听见意识海里十五岁的王默留下的絮语："爱是心甘情愿的献祭。"

水王子靠在消防柜旁沉睡，睫毛上挂着冰晶。王默翻开速写本，最新一页浮现出净水湖底的景象：巨兽额间的宝石里，封存着她和他十指相扣的剪影。而走廊监控录像显示，在整个教学楼异变的七分钟里，他们只是安静地趴在课桌上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