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潇眉头一蹙,猛地合上手中的文书,目光锐利地看向赵远舟。
文潇等等,再说一遍?你把话说清楚。
赵远舟立刻转移话题,探头向前看。
赵远舟哎呀!那不就是济心堂吗?你刚才说……他还会诊妖?
济心堂一半是药铺,一半是后堂,后堂竖着一张屏风,屏风之后则是问诊室。屏风由白色绢纱制成,透过绢纱,对面患者的轮廓模糊,只能隐约看见大概的身形,患者自然也看不清对面的医官。屏风上有一个小洞,方便病人伸手切脉问诊。这是白玖为自己特制的,他虽医术高超,但因为年纪小,难免会被质疑,有了这个屏风,少了许多麻烦。
此时,谭涴祎正坐在屏风一侧,撩起袖子,将手臂从小洞伸了进去。对面的医官手指一搭,开始诊脉。片刻后,传来医官的声音,那声音乍听像是成年人,细听之下,嗓音被刻意压低了。
白玖恭喜夫人,此脉按之流利圆滑,是喜脉呢!
谭涴祎喜……喜什么?
谭涴祎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会有喜脉?
谭涴祎小神医,请务必仔细检查,莫要玷污了我的清白。
白玖闻言,神色微变,旋即再次将指尖轻触谭涴祎的腕间。这一次,他感受到的脉象与之前截然不同。
白玖不对啊,我诊脉怎么可能出错?
谭涴祎闻言,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轻声道:
谭涴祎哈哈,不开玩笑了,我都不是人,一时之间让你误判也是情有可原的。
白玖闻言吓得跌坐在地,手中抓过金针,对着谭涴祎一通胡乱比划着。
白玖你、你是妖!你别过来!我的金针很厉害的!能斩妖除魔!
谭涴祎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文潇与赵远舟,眼中流露出不解与委屈,仿佛在问:“我有那么可怕吗?”文潇见状,轻轻地点了点头,给予她一丝温暖的慰藉。
白玖低着头比划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没动静了,他小心地睁开眼,那只妖不见了,面前却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姐姐,白衣姐姐朝他递过来了一块令牌。
文潇白玖弟弟,我是缉妖司的典藏,名叫文潇,我想邀你加入缉妖司。
白玖还有些懵,先是环顾四周,确认没看到刚才那只妖的身影后,才放心与文潇说话。
白玖缉妖司?选我?
文潇白玖弟弟,我知道你不愿意加入缉妖司,但是,如果我告诉你——
文潇正准备按照之前调查过的文书内容说服白玖,对方却先一步打断了她。
白玖谁说我不愿意?我可太愿意了!我竟然被选上了,娘亲,我出息啦!
白玖拿过缉妖司的令牌,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徒留文潇站在原地。赵远舟轻声安慰完谭涴祎,见她情绪稍有平复,便从柱子后缓步走出,脸上挂着一抹温暖而调皮的笑容,向她提议道:
赵远舟今日很顺利嘛,不如我们三人一同前去庆祝如何?
文潇先回缉妖司复命。
文潇脚步轻快,说话间已先一步走了出去。
赵远舟看着文潇走远的背影,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心中直呼冷酷无情!随后拉着谭涴祎长腿一迈,大步跟了上去。
约定时日一到,白玖背着他的药箱和包袱来到缉妖司报到,腰间一枚缉妖司的令牌十分显眼,走路时,一身家当随着他丁零当啷作响。白玖站在缉妖司大门口,抬头看着“缉妖司”三个大字,心潮澎湃。
白玖哇,这就是传说中的缉妖司啊!
赵远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白玖背后,顺着白玖的目光看向缉妖司的牌匾,目露不屑,破大门破牌匾,有什么可“哇”的。那牌匾前几日还满是灰尘,结了蛛网,要不是他,看着比现在还要更落魄。
白玖毫无察觉身后突然出现的赵远舟,自顾自地嘀咕。
白玖也不知道去了会不会见到他。
赵远舟oi,小鬼,你要见谁?
赵远舟猛地出声,白玖被吓了一跳,闪身一躲,就看到了身边笑嘻嘻的赵远舟。
白玖妖!白玖拔腿就要跑,但转念一想,他已经在缉妖司门口,有什么好怕的!要怕也是这只妖怕才对,而且……白玖摸了摸腰间的令牌,底气更足了。
白玖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呐!
赵远舟你怎么不进去?在门口磨磨蹭蹭的。
白玖我要先观察情况。
赵远舟缉妖司有什么好观察的?
白玖你没听说吗?缉妖司里有只千年大妖,青面獠牙,相貌丑陋,还会吃人!说不定也吃普通妖!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响起一阵轻盈的笑声,如同春风拂过湖面般悦耳。赵远舟与白玖闻声望去,只见谭涴祎手持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缓缓从远处走来,步态轻盈,仿佛每一步都踏着旋律。
谭涴祎小神医,我怎么听说他还一口就能吃一个小孩儿?
白玖闻言自豪地指了指自己腰间的令牌。
白玖没错,我就是缉妖司的,我亲眼所见!当年缉妖司的众多高手都纷纷倒地了,只剩下我一个,我那时候害怕极了,但我还是勇敢地上前和那个朱厌一番恶斗,哎,最后只能说,险胜。
赵远舟听得“目瞪口呆”,年纪小,口气大,八年前,五岁,险胜?他怎么没有这段记忆?
白玖见这“小妖”已被震慑,踮脚拍了拍“小妖”的肩。
白玖别看我个子不高,那是因为我才十三岁……哦,也别看我年纪小就小瞧我,我很厉害的!你还是,赶紧走吧,本大人,既往不咎。
而谭涴祎只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赵远舟,在他耳旁说。
谭涴祎原来青面獠牙,相貌丑陋的千年大妖朱厌在八年前被一个五岁小孩险胜了啊。
谭涴祎笑得眉眼弯弯,宛如春日里最温柔的阳光。赵远舟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带着宠溺的笑意道:
赵远舟又来取笑我了,你知道的,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话音刚落,文潇的声音便从缉妖司内传来。
文潇卓统领既然选了你,那你必然有过人之处。
白玖闻言惊得睁大了眼睛。
白玖天哪,竟然是卓大人选的我!我崇拜的偶像选的我!
文潇走吧,我带你去见小卓大人。
白玖背着一身家当,立即上前,眼角眉梢抑不住的兴奋。
白玖谢……谢谢姐姐,你人真好。
文潇回过头,目光落在仍站在原地的谭涴祎身上,轻声说道。
文潇回来了,走吧,人都差不多到齐了。
她的视线转向谭涴祎身旁的赵远舟,语气中不再有往日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不满。
文潇大妖,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来得这么晚?
文潇的叫法让赵远舟一愣。
白玖大、大妖?哪儿?
白玖害怕地四处张望。
谭涴祎指了指他旁边的朱厌。
谭涴祎他啊,大妖朱厌。
白玖脖子僵硬地转动,看向赵远舟,心跳如雷。赵远舟嘴角一勾,忽地闪现至白玖面前,又故意露出一颗尖牙吓唬他。
白玖眼睛一翻,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滚下了楼梯。只是,这滚落的路线十分固定,速度也十分稳定,就沿着台阶一阶一阶慢慢滚下去……滚下台阶后又朝着离缉妖司越来越远的方向用力滚去……
赵远舟演技比我还浮夸。
赵远舟已经看不下去了,长腿一迈,一把将白玖抓起来,扛在肩膀上,往缉妖司里走。白玖登时如一只兔子般在赵远舟肩上拼命蹬腿,吱哇乱叫。
白玖放开!放开我!救命啊!
……
白玖一路被扛进了议事厅,想死的心都有了。
赵远舟就坐在他身侧,他一起身,就会被按回去。白玖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十分困难,额头豆大的汗珠不停冒出。
文潇你不用这么害怕,赵远舟只是没正经,爱吓唬人,他不吃小孩儿的。
文潇笑着安抚他。
白玖他、他不是极饿之妖吗,那么饿,怎么能忍住不吃人?
文潇闻言笑出了声。赵远舟浓眉一挑,扭头不可置信地盯着白玖,他在胡说什么?
白玖被他充满杀意的目光吓得两眼一闭,活着更好,死就死吧。
直到卓翼宸和裴思婧也走进了议事厅,白玖才睁开眼睛,宛如重生。
白玖哇,卓翼宸大人?!还有传说中冰夷族的云光剑!妖是不是都害怕这把剑啊?大妖也怕的吧?
赵远舟轻蔑地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才不怕这些小伎俩。正欲出言反驳,却见白玖早已灵巧地滑至卓翼宸身旁,紧紧依偎着坐下。而另一边的谭涴祎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三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卓翼宸对着白玖点头示意。
卓翼宸你好。
白玖一脸傻笑。
白玖啊……你好……
文潇想着裴思婧是与小卓一同进来的,应当不需要介绍了,便起身为裴思婧介绍白玖。
文潇裴大人,这是新来的医官白玖。
白玖立即乖巧起身打招呼。
白玖姐姐好。以后就要劳烦姐姐多关照了。
裴思婧看向白玖,视线有一刻恍惚与柔软,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演武场,那时弟弟裴思恒来找她时,也是如此朝她鞠躬行礼,也是说姐姐好,也是劳烦她今后多关照……只是……裴思婧的眼底划过深切的悲伤之情。
回过神时,裴思婧冷着脸将缉妖司的令牌拍在了桌上。
裴思婧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只是为了还回这块令牌。缉妖司的声望和两界的和平,都与我无关。
谭涴祎一怔,有些着急。
谭涴祎不是说好了么,我们帮你查弟弟的事怎么突然反悔了?
裴思婧撇了一眼谭涴祎和赵远舟,还有文潇直言。
裴思婧一个极恶之妖和两个弱不禁风的姑娘说的话,我并不相信。
裴思婧说完,转身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文潇忙跟了上去,正想开口劝导时,另一个阴气沉沉的声音先一步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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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涴祎猜猜我的身份是什么
谭涴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