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振翅之时15

但孟艺知道有些东西不太对。

整张桌子看起来完好无损——笑声、油光、孟雨添菜时瓷勺与盘沿碰撞的脆响，每一道声音和光线都落在它们该落的位置上。

但就像一道菜里被人偷偷撒了一把盐，表面看不出来，酱汁的颜色还是那么均匀，热气还是那么稳定地升腾，可只要有一块肉被咬开，那一点多余的咸就会从舌尖开始蔓延，沿着味蕾的纹路缓慢地渗入，直到整道菜在嘴里都变了味。

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东西正藏在桌面的暖光之下，像盐粒一样，细小，锋利，已经融化了，但你吃进嘴里的时候，迟早会尝到。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孟艺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那一下像一艘正在航行的船忽然被一枚沉入水底的锚轻轻勾住了底部，船身没有倾斜，吃水线没有变化，但有一种正在前进的速度被截停了一瞬的感知，正沿着船体缓慢地向上传导。

她的指尖仍然维持着握筷的姿势，骨节没有收紧，表面没有任何异样，但那一瞬间的停滞已经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探针，正在她体内探测着那句话抵达的位置和深度。

那一句话像一道未经预报的冷空气，从桌面上方经过。

傅蕊下意识地抬起眼，看向孟艺。

孟雨的筷子悬在碗口上方，没有继续推进。

孟术夹菜的手停了一瞬，她的目光从柏茶的方向移开，沿着桌面的边缘滑行了一段距离，最终落在孟艺脸上，她的眉心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整张桌面上的声音在那个瞬间被抽走了一层厚度，只剩下蒸笼里还在持续冒出的热气，依然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