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总不能真的是窝在家里刷题吧?
(想了想,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轻得不像是不确定,更像是一种她在白天已经想过了、现在只是把它重新端出来的平静)我想画画。

今天下午聊完之后我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这件事——我以前停了太久了。

我想试试重新拿笔的感觉。就算画得不好也没关系,我想重新开始。


(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夸赞的话,但那个点头的动作落得很稳)那挺好的。
(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收起笑容,换了另一种语气,像是从某个温暖的区域慢慢踩进了一片她必须要面对的水域)对了……

今天晚上,那位柳阿姨来了吧?

我看你给我发的消息说的……她是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很难应付?


(把奶茶放在膝盖上,想了大约两秒,像是在组织一个既不会让她多想、又不会骗她的说法)她说话挺绕的。

就跟妈说的一样,进门没多久就提了她女儿保送F大的事,然后就转到你身上了——

说灵犀师资不好,说你在那儿只能考个普通一本,还说女孩子不用太拼。
罗丽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像一面被拢得很平的水面,没有明显的波澜。
但她的手指在奶茶杯壁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像一枚琴键被无声地按下,发出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细微的颤音——然后又松开了,像是那一声已经完成了它该有的振动,不需要再停留。
那一下收拢与松开之间,像是她心里某扇窗户被风吹开了又关上,速度极快,却留下了一道极细的、刚刚被触动过的痕迹。
(声音平静)……爸爸怎么说的?


(看着她,语速没变,但尾音比刚才放低了一点点,像是要把那一段转述得尽量准确)爸说慢慢来。

柳阿姨说什么他都是这句话。

柳阿姨说你底子好但学校不行,爸说适合你的才是好的。

柳阿姨说女孩子不用太拼,爸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罗丽安静地听完了。
没有立刻接话,没有抬眼,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奶茶——杯壁外侧凝着的水珠正沿着塑料的弧面缓缓滑落,一颗追着一颗,在杯垫的纸面上洇出一圈正在缓慢扩大的深色印痕。
那圈印痕像是某种被暂时存放的情绪,正在被杯底的凉意一点一点地写下来,边缘在不断扩大,轮廓却始终清晰,像一句不需要被说出口的话,正在安静地完成自己的形状。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很稳)他从来都是这样。

当着那些人的面,他不会跟人翻脸。

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是轻轻接住,然后轻轻放回去。


(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他为什么那样吗。
(抬眼看他,目光没有移开)因为白叔叔跟他有合作项目,对吧?

我以前听他提过一两次,说白叔叔的公司跟他们公司有项目往来。

爸在那个位置上,有些话他不能说,有些脸他不能翻,这些道理我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