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晴时刻01

黄昏，操场草坪——

最后一科的交卷铃响过之后，整所学校像一艘终于靠岸的船，慢慢地、稳稳地安静了下来。

教学楼里涌出的人流越来越稀，校门口的喇叭循环播放着"请同学们有序离校"的提示音，但操场上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坐在草坪上的、靠着跑道边沿聊天的、把书包扔在脚边仰面朝天躺着的，像是大家都约好了，要在离开之前把这片操场再坐一会儿。

亮彩是第一个在草坪上躺下来的。她书包都没放下，直接连着书包一起砸进草地里，整个人呈一个"大"字摊开，面朝天空，眼睛半睁半闭，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呼了大概有五六秒那么长，像是把一整天积攒在胸腔里的东西都一并吹了出去。

孔雀在她身侧侧身而坐，两条腿并拢，轻轻屈向一边，像一个被仔细折叠好的信封，边缘整齐，不露缝隙。

藤编手袋搁在膝侧草地上，棕黄色的编织面与绿草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影子。

她抬起一根手指，沿着鬓角缓缓滑过，将被风拨乱的刘海重新拢回耳后——那动作轻得像在拂去书页上的一粒细尘，指尖经过之处，留下一道看不见的、整齐的分界线。

草地的温度透过单薄的布料传到茉莉的坐骨下方，微热，带着被日头晒了一下午的余温。

茉莉屈起膝盖，双臂环绕胫骨，下巴在臂弯上方找到一个稳固的支点。

她的肩线平直，后背与地面之间保持着一种不需要倚靠的姿态。

目光从脚下的草尖抬起来，经过塑胶跑道、经过球网、经过一片被拉长的影子，最终落在那棵老槐树上。

夕阳正从树冠的左侧斜切过来，把每一片叶子的轮廓都描亮了一边，整棵树像一尊被缓慢浇铸的铜像，那些光在叶片边缘一层一层地叠加，直到整棵树都变成了一团温润而沉静的金色。

她看着它，没有眨眼，像是在用自己的呼吸，和那一树的光保持同一个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