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聊一件很久远的事)你小时候,没这么不爱和我们说话的。

你妈在的时候,你话多得很,每天放学回来追着她讲学校里的事,讲到你妈都烦了,说"火燎耶你能不能消停两分钟"。

自从她走了之后,你慢慢地就不怎么说了。

我那时候也是,满世界飞,想着忙完这阵就陪你,只是没想到……忙完这阵,还有下一阵。
火燎耶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条校服裤子蹭出来的一点灰白色的线头,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直。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我就是不知道该跟谁说。

金离瞳那家伙,我跟他说学习上的事,他只会说"你上课少开点小差就行了",他不懂我为什么卡住,他就是那种天生脑子转得快的。

老师跟我说的那些"多做题多总结",我做了也总结了,然后呢?然后下次还是错。


(接过他的话)然后你就觉得你不行了?
他没有开口,但他喉结下方那寸皮肤微微收紧,随即,下巴以近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向下沉了一沉——那不是一个敷衍的摆动,而是一种由内而外、从脊柱底端升起的一丝松动。
那个点头,细得像秒针跳了一下,却把原本悬在父子之间的所有试探、沉默和未出口的解释,都妥帖地放进了一个无声的答案里。

(把错题本重新翻开,翻到第三页,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道题,你当时错了,旁边写了三种解法,最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勾。

你现在试试……你还能做出来吗?
火燎耶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关于二次函数图像平移的题。
他皱了皱眉,拿起茶几上的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抛物线,标出顶点,平移了两个单位,又画了一条。
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推回去——
(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这样做对吗?


(认真看了一下,然后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不加修饰的满意)对了。

你看,你不是不会,你只是不相信自己会了。

因为你每做一道题,脑子里都在想"万一做错了怎么办",而不是"这题我会做"。

你还没下笔,已经输了一半了。
火燎耶怔怔地看着自己画的那条抛物线,目光在顶点和对称轴之间来回游移。
……好像是这样,我做题的时候,心里总在发虚。

一发虚就会急,一急就漏步骤,漏了步骤就算不对,算不对就更虚了……死循环。


(放下错题本,靠在沙发里看着他)那我问你,如果换一个人问你呢?

比如那个姓孟的小丫头,她要是拿着这道题来问你,你会怎么跟她讲?
火燎耶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