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呀我来我来,你出去陪妈妈吧,洗碗我能行!
可拉倒吧,你上次洗的那个锅,锅底还有米饭粒没刮干净呢。


那次是意外!那次我赶着去写作业好不好!
那你现在也应该赶着去写作业,明天我们考试了。


……那我今晚就把你给我整理的复习题写了行了吧!你别念叨了!
姐妹俩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一个清脆一些,一个稍显低沉,交织在一起,像是两根互相纠缠的绒线。
孟雨站在走廊里静静地听着,嘴角的笑容渐渐从勉强而紧绷的样子变成了松弛的、温柔的、从心底慢慢流露出来的模样。
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好像卸下了一部分重负,哪怕只是暂时的。
她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在玻璃上映出一片毛茸茸的暖色。
忽然间,厨房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紧接着是孟艺的大笑声,接着是孟术带着一丝嫌弃的喊声:“你手别伸过来!”孟雨闭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静静聆听着那些生活中的琐碎声音。
那些细碎的、充满烟火气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涌过来,像一件宽大的旧毛衣包裹着她,温暖而有些刺痒。那根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些声音中微微松开了一些。虽然只是松了一点点,但至少没有断。
她睁开眼睛,朝着厨房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那两个背影听,也像是说给自己——

(极轻极轻地)对啊,术术说得对……妈妈有你们就好了。
那句话从孟雨的唇间轻轻滑出,轻得像一只飞蛾扑向灯光,还没落地就被厨房里的水声和笑声盖过——水流哗啦啦地响着,孟艺叽叽咯咯地笑着,那些声音密密匝匝地将那句话包裹住,连回声都没留下。
但孟雨自己听见了。
她听见了。
于是,她脸上那抹笑容,那幅从傍晚开始就一直悬在空中、无处安放的画面,在那一刻终于找到了它的支撑点——稳稳的、结结实实地挂了上去。

(兴冲冲地跑到孟雨身边坐下)呜呼!我和姐姐收拾完啦妈妈!

我们晚上看什么呀?

(揉了揉孟艺的头发,笑着道)你不是前几天一直说想看那个大明星的综艺吗?

妈妈特地开了会员找了之前你错过那几期,今天我们先看第一期的,好不好?

(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孟雨)好耶!我最爱你了妈妈!
她说着话,身子已经贴了上来,手臂环过孟雨的脖颈,带着洗衣粉残留的清淡香气和刚擦完桌子还微微发凉的手掌。
然后她凑过去,嘴唇在孟雨的脸颊上碰了一下——软软的,带着一点湿润的温度,像一颗被风吹落的树莓砸在皮肤上。
那个代表着喜悦的、独属于母女之间的吻很快,快到孟雨还没感受到全部的重量,孟艺已经松开了手,笑嘻嘻地退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开心就好,你和术术开心……妈妈就满足了。
综艺节目在屏幕里热闹地响着,笑声、音效、掌声,一层叠着一层。
但沙发上的三个人没被那热闹带走——她们各自窝在自己的姿势里,孟雨搂着孟艺,孟术靠着孟雨,三条毯子的边角互相压着,像一幅被反复折叠过又摊开的画,折痕处反而比别的地方更柔软。
没有人说话的必要了。电视的光在她们脸上流动着,把三个人的表情染成同一片暖融融的颜色,像是黄昏最后那一抹光,终于找到了它该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