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脚踝绑着彩丝带的云雀从树梢跃下,踩上骨架,轻啄两口那朵艳红新鲜的玫瑰,“嘁嘁”几声,紧接着,一群相同模样的小云雀争相响应,也一边叫着一边跃下。
然后,云雀们围着骷髅站成一排,像在举行什么殓葬仪式,旋转着,唱着婉转动人的歌。如泣泪哀怨,又似倾诉思慕,丝线般的余音在骨架中穿梭,最后收紧,牵着她,向东边的远天飘去。
余眠,终于被窗边的小鸟和蝉叫醒了。伸一个放松到几乎要把骨头卸开的懒腰,坐起来“咔咔”地转转脖子,神游似的挪到镜前,才发现自己额前早已密密麻麻地爬满汗珠。
是梦吧,好奇怪的梦,好长的梦,逼真到让余眠以为自己再也不用醒来了。看看手机,才十点钟,于是余眠又向后瘫倒在椅子上,让天花板盯着自己继续发呆。她早已经习惯了每天睁眼后四下无人的感觉,并且,她享受着这种空荡荡,为自己能拥有这样的自由而感到庆幸。
“咕噜咕噜……”看来,再沉重的意志也逃不过饥饿的警钟,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支楞起来好好吃饭的。牵着双脚悠进厨房,掀开锅盖,”果然啊,深爱我的妈妈又给我剩了两人份的饭。“余眠在心里嘟囔着。加热饭菜,进食,刷洗碗筷,再继续瘫倒在床上。余眠像是被更高维的生物输入了代码程序一样,每天过着一模一样的生活,一模一样的日出日落,一模一样的无聊无趣。
“那又怎样呢?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怎么过不是过一天呢?每天都在按部就班地向真正的解脱之期靠近,也没有出去妨碍别人和危害社会,已经很不错了。”余眠总是这样想,事实上,高考结束以来,她也几乎一直是这么做的。
不知道时间走了多久,余眠又睡了过去,亮着的手机屏幕都没来得及关闭。随着眼球的快速旋转,大脑又自虐似的,提取出一段段刚过去不久的高三的回忆。
在梦里,从余眠的周围伸出许多只手,它们或刚健有力,或娇柔细嫩,或苍老发皱,挥舞着,撕扯着,悲鸣着,吼叫着。在混沌中,把余眠不停地向前推,事实上,余眠根本没看清前面到底是什么路,甚至不知道根本有没有路。突然间,无数双手消失,梦里的余眠随之失重,猛地向下跌去。终于,现实中的床褥稳当当地接住了她,让她付出的唯一代价,不过是营造出一种下落的眩晕感和砸下来的碰撞感。
余眠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把被子往身边堆得更紧一些,试图从中获取一点仿真拥抱感。她的大脑已经放过几次类似的胶片,所以她也早就尝试着接受。
她总安慰自己道:“别紧张,别着急,只要让那些所谓的困难发现,你已经能够接受甚至容纳它们时,它们的拳头将只能打在厚实的棉花上。”
所以她总想着接受,就像刚开始学游泳的小狗,要从四爪开始慢慢接触水面,然后再逐渐深入。她明白,时间总会带着她进入水面的,所以,总有办法的,或许吧。
忽然,一阵有节奏的震动声打破家里的沉寂,举起手机,眯着眼睛,一双近视的心灵之窗才努力认出,原来是妈妈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