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通

“好了，下去吧。”黎暮的声音浸在暗处，凉得发沉，一字一句缓缓落下来。谢一与梁辰敛了神色，垂首同步从中枢厅躬身退出，循着长廊往出口走。

梁辰眼底浑浑噩噩，魂魄像飘在半空，目光涣散游移，压根没看路，全凭着下意识，脚跟虚虚蹭着地面，半步不离地跟在身侧谢一身后。

直到转过狭长拐角，一张熟得刺眼的脸猝不及防撞进视野——他瞳孔骤然一缩，涣散的目光瞬间死死聚焦，两人视线只短短相撞半秒，梁辰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偏头错开。那道身影贴着墙根转瞬擦过，衣料纹路清清楚楚映在眼里，他绝不会认错：是平日里共事的傅主管，傅竹。而那身制式衣物，明明白白是组织药物组的专属标识。

脑子轰的一声乱成麻线，脚步下意识顿住，指尖微微发颤。

“怎么了？”谢一立刻察觉到身旁人的滞涩，偏过头，眉峰轻蹙，眼神里藏着关切。

“没，没事。”梁辰猛地扯回飘远的思绪，指尖下意识想去扶脸上贴合的伪装面具，又硬生生压下动作，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转头看向谢一。

“嗯。”谢一点头应下，眼底却仍存顾虑，悄悄伸过手，攥紧梁辰微凉的掌心轻轻捏了捏，无声安抚，随后才牵着他，继续稳步往出口走。

另一边，傅竹刚踏回自己办公室，再也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狂喜。单手猛地撑住办公桌沿，指节绷得泛白，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手里捏着的文件早被攥得褶皱成团、边角拧烂。

他指尖抵着桌面稳住身形，眸底藏着浓烈的算计与亢奋：梁辰、谢一上次执行的任务早已传遍总部，方才撞见时梁辰那副慌乱失神的模样，定然受了不小冲击。他笃定，梁辰迟早会主动来找自己。毕竟太清楚了，他们本就是一路沉在泥里、憋着同一份心思的人。

【制药公司】

梁辰枯坐在工位上，指尖抵着桌面发怔，脑海里反复回放那日在总部长廊撞见傅竹的画面，眉眼、衣料、神色，一遍遍地钻心。

“梁辰！梁辰！”

肩头忽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他才猛地回神，睫毛慌乱颤了颤，扯回游离的神智。

“傅主管叫你去一趟他办公室。”同事开口提醒。

“嗯，好。”梁辰缓缓点头，撑着桌沿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发胀发沉的眉心，敛好眼底所有杂念，才抬步往办公室走去。

推门而入，反手轻轻合上房门：“傅主管，您找我。”

办公桌后，傅竹正垂着眼翻理文件，闻言只淡淡掀眸瞥了他一眼，目光浅淡无波，随即又落回纸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纸页，语气慵懒又疏离：“小辰，最近怎么回事？上班总心不在焉的。”

“家里出了点私事，已经处理妥当了。”梁辰垂着眸回话，肩背绷得平直，竭力稳住表面平静。他暗自思忖：那日在总部自己戴着伪装面具，按道理，傅竹绝不可能认出自己。

念头刚落，傅竹忽然停了手里所有动作，彻底抬眸，一瞬不瞬地直直盯住他，目光深邃锐利，像要扒开他所有伪装。空气静了许久，才慢悠悠开口：“处理好了，就专心扑在工作上。公司一直很看重你。”

“好的，傅主管。”梁辰被那道紧盯的目光看得心底发毛，后背悄然沁出薄汗，连忙应声低头。

“好了，回去吧。”

“是。”

梁辰转身迈开几步，脚刚挨到门口，忽然硬生生顿住身形。

傅竹眸光微挑，顺着他的背影望过去。

梁辰缓缓回头，两人视线再度精准相撞。他唇瓣轻轻张合，几番犹豫斟酌，良久，才压着心绪轻声开口：“傅主管，今天我生日，想邀您来家里吃顿饭，也算谢谢您入职以来一直照拂。”

傅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转瞬便敛得干干净净，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淡淡应声：“地址发我。”

“多谢主管。”梁辰立刻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暮色沉沉压落天际，傅竹走出电梯，抬眸核对门牌号，指尖轻叩门板。门几乎是立刻从里面拉开，显然早已等候多时。

“不用换鞋，直接进。”

傅竹抬步踏入，眸光锐利，进门瞬间便不动声色扫遍全屋，可客厅餐桌上空空荡荡，干净得反常，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

心底瞬间警铃大作——鸿门宴？疑惑猛地炸开，面上却依旧端着沉稳冷静，不露分毫。顺着梁辰的示意，从容在餐桌前落座。

梁辰跨步走到他对面，稳稳坐定，刚要开口，却先一步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傅竹面前，神色彻底沉下来，开门见山：“直说吧，这是我的全部资料。”

傅竹垂眸，目光落上文件字迹，低声轻念：“0743，杀手组……”

“那日在总部长廊，我看见你了。”梁辰眼神笃定，直直盯着他，“你是药物组的人。”

傅竹缓缓抬眸，彻底放下文件，目光冷冽锁住眼前人，字字发冷：“目的？”

“我想跟你合作，研制出解药。”

话音落下，傅竹忽然低低笑出声，笑意漫在眼底，却带着几分玩味与危险，唇齿轻启：“梁辰——不对，该叫你0743。你不会不清楚，杀手组私联药物组、技术组，本就是死罪。”

说着，他余光瞥见侧边暗房里折射出一缕冷冽寒光，指尖微顿，语气更沉：“还是说，你压根没打算，让我活着走出这里？”

话落，傅竹死死凝着梁辰，两道视线针锋相对，死死胶着。梁辰没有半分闪躲，唇瓣却下意识紧紧抿起，绷出一道发白的弧线。

空气瞬间降到冰点，静得压抑。

良久，梁辰率先打破死寂，嗓音压得极低：“我查过你。你的身世，跟我很像。”

他在赌，赌他们骨子里，是同一类人。

傅竹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那处反光的暗房：“要谈合作，坦诚是底线。”

梁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暗房，轻抬声线：“出来吧。”

暗房里的黑影微动，下一秒，谢一缓步走出，稳稳停在梁辰身侧，手里的短刀早已利落收起，周身气场沉静戒备。

“杀手身份曝光，我要担的风险，比你大得多。这是我们的诚意。我有制药天赋，这是我的筹码。但我们缺解药原液样本，这是我需要你的地方。”

傅竹沉默几秒，缓缓点头应下一个字：“好。”

神色看着平静无波，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一切都顺着自己的谋划走来，甚至比预想更快一步。

梁辰心口悄悄松了口气，眼底卸下几分紧绷，伸手递出掌心：“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傅竹抬手握住。

可目光落去，便瞥见谢一站在梁辰身侧，掌心稳稳搭在梁辰肩头，两人并肩而立，是搭档间全然的信任与依靠。

傅竹心口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暗自攥紧掌心：同为暗处行走的人，他们有搭档撑腰、彼此并肩。而他，和黎暮……

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冷芒，藏起所有情绪，暗自咬牙：

先生，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把你，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彻底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