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碗搁在木桌上时轻响一声,水汽顺着碗沿缓缓氤氲,在晨光里织成一层朦胧的薄雾。秦侓将勺子放在碗边,指尖还带着瓷碗传来的温热,抬眼就看见林祈舀着小口粥液顿在唇边,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拧起,原本就偏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漫开一层难掩的苦意,连带着唇色都淡了几分。
“这么难喝?”秦侓挑了挑眉,伸手拿过林祈面前的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粥液刚滑过舌尖,他就忍不住啧了声,五官微微皱起,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果然还是这么难吃,早知道就不瞎折腾了。”他放下勺子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你在这等着,我下楼买份现成的回来,比我熬的强十倍。”
“为什么是……还?”林祈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茫然的沙哑,话刚出口,舌尖残留的怪异味道突然顺着味蕾疯狂蔓延,像是某种被遗忘的信号,精准触发了体内的开关。下一秒,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从后颈传来,记忆抑制器像是被强行激活,密密麻麻的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窜,瞬间席卷了整个大脑。
头痛来得又急又猛,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太阳穴里反复搅动,林祈眼前骤然发黑,耳边嗡嗡作响,连秦侓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不清。他下意识攥紧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指腹蹭过冰凉的桌面,却根本稳不住身形,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顺着脸颊滑落。
头痛如裂,意识混沌间,一段清晰的触感骤然撞入脑海。他陷在柔软的沙发里浑身乏力,下一秒便被稳稳打横抱起,宽阔的肩线托着他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额角,带着熟悉的清浅气息。
画面还没来得及定格,刺痛陡然加剧,场景瞬间切换。一道模糊的身影蹲在床边,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剩双温柔的眼在暖光里亮着。瓷勺递到唇边。
更多的碎片涌上来,快得让人抓不住——后颈传来的冰凉触感,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记忆抑制器植入成功,目标过往记忆已封锁。”最后这幅画面带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所有暖意撕碎,林祈猛地蜷缩起身体,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秦侓原本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所有的漫不经心都被担忧取代。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扶住林祈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扣在他的腰后,能清晰感觉到怀里人浑身的颤抖。“林祈?”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难掩的急切,“头痛吗?忍一忍,我带你回房躺着。”
他半扶半抱地撑着林祈的重量,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再触动他的疼痛。卧室里的光线很柔,秦侓小心翼翼地将林祈放在床上,替他拉过薄被盖到肩头,指尖轻轻拨开他汗湿的碎发,摸到他额头滚烫的冷汗时,心不由得揪了紧。他俯身听了听林祈的呼吸,确认渐渐平稳下来,才松了口气,起身匆匆拿上外套。
走到卧室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祈蜷缩着身体,眉头依旧紧蹙,脸色苍白得让人心疼。秦侓放轻脚步带上门,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到他:“好好躺着歇,我上班去了,有事记得给我发消息。”
楼道里的脚步声匆匆,秦侓攥着外套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清晨的风从小区门口吹进来,带着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凝重。刚才林祈头痛发作的模样,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他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熬粥的手艺烂,可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尝试。
可刚才林祈的反应,却让他心里一阵发沉。他才知道记忆抑制器的可怕,每一次触发,都会让林祈承受钻心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