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长沙城浸在沉沉雾色里。

霍婉清换了一身墨色暗纹窄袖旗袍,褪去了白日温柔温婉的模样,长发束起,素玉簪换作一根利落黑簪,少了几分闺阁柔弱,多了几分清冷疏离。
她没有带霍家一人随从。
肩头蹲着圆滚滚的橘猫,耷拉着尾巴,一脸无奈
真要一个人去?陈皮那地方杀气最重,他手下全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你一个霍家小姐,送上门?
霍婉清垂眸理了理袖口,语气淡然笃定
“交易而已,何来送上门一说。我守信,他履约,本就该当面交割。”

“你就是太信规矩。”橘猫小声嘀咕,“他疯起来,规矩比纸薄。”
霍婉清未答,只推门走出霍家侧门
天色彻底黑透,星月隐匿。
橘猫瞬间全身毛炸开,死死贴在她肩头:“里面杀气很重,他亲自来了。”
霍婉清脚步未停,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屋内昏暗光影里,一道修长孤冷的身影立在正中。
陈皮阿四指尖夹着一枚生锈的铁钉,垂着眼,侧脸线条冷硬凌厉,周身翻涌着生人勿近的暴戾。他眼底覆着一层沉沉戾气,浑身是常年下地摸金、厮杀成性的狠绝,哪怕静静站着,也让人喘不过气。

你可知隔世楼是什么地方?
他抬眼,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与狠戾

进去的人,大多出不来。霍仙姑舍不得让你涉险。
我若惜命畏险,便不会找你做这笔交易。

我要的东西,只在隔世楼里。旁人替不得,姐姐替不得,只能我亲自去。

陈皮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冷幽幽的。

有意思。
他见惯贪生怕死、趋利避害的人,倒是第一次见这般安静、却敢赌命的闺阁小姐。

行。

三日之后,我带你进楼,保你路上不死、机关不伤。
话音落,他话锋一转,敛去笑意,眼神骤然深邃。

“不过霍婉清。”

这笔交易,我不收现酬。
他前倾些许,距离压近,气息冷迫:

以后我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想要什么,便是什么。

你不许拒,不许赖。
霍婉清却未有半分迟疑,轻轻颔首。
可以。

我欠你的。来日你尽管来取。

陈皮看着她坦然的眉眼,沉默片刻,薄唇微勾

你不怕我日后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霍婉清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回道:
交易对等。你敢赊,我便敢欠。

只要我活一日,这笔债,永远作数。

这交易太带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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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阿四走在前头,步履沉戾,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肃杀气场。今夜他褪去了平日随性的短打,一身深色劲装,刀刃暗藏,眉眼间尽是赴险的冷硬,全然没有半分闲散模样。
他身侧半步,跟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
霍婉清一袭素黑长裙,外罩轻薄玄色披风,口鼻眉眼尽数被一层朦胧的白纱遮住,只露出一截光洁莹白的下颌,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
面纱隔绝了她与世人的视线,也彻底掩去了那张与霍仙姑别无二致的面容。
肩头的胖橘猫蜷成一团,敛了所有动静,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消失,化作最不起眼的陪衬,无人留意这只普通野猫暗藏的诡异。
一路行来,无人敢上前打探。
谁都认得前头戾气滔天的陈皮阿四,九门老四,疯名满长沙,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自然没人胆敢窥探他身侧这位蒙面神秘人。
踏入医院大堂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药草气息,而是两股泾渭分明、针锋相对的冷厉气场。
空旷的急诊大厅灯火惨白,光影落在众人身上,衬得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两拨人截然分立两侧,泾渭分明,互不言语,空气中的对峙感几乎凝为实质。
一侧是张启山带来的张家人。
清一色黑衣劲装,身姿挺拔,气质冷肃,血脉里流淌着张家的隐忍与强势,个个沉默寡言,目光锐利如刀,扫视着对面的人,带着与生俱来的倨傲与戒备。张启山立在人群最前,军装笔挺,面容冷峻
另一侧,便是吴老狗带着的吴家子弟。
吴家人性子活络,却在此刻尽数收敛了散漫,人人神色凝重。年少的吴老狗站在最前方,脊背挺直,看似温和的眼底藏着警惕,默默与张家人隔空对峙,寸步不让。
张、吴两家旧怨颇深,渊源纠葛数五年,积怨早已根深蒂固。往日里各走各路、互不相容,若非万般无奈,绝无并肩同行的可能。
今日却被迫齐聚此处。

“倒是来得挺早。”
陈皮阿四率先开口,打破满室死寂,嗓音沙哑冷凉,带着几分嘲弄的散漫。

他懒懒散散扫过对峙的两拨人,眼底毫无敬意,唯独侧身半步,下意识护住了身侧的蒙面女子,动作极淡、却不易察觉。
张启山目光沉沉扫来,落在霍婉清身上,微微蹙眉。
面纱遮容,身形纤细,气质温婉,与这群刀口舔血、探墓闯险的九门人格格不入。

这位是?

她是我带来的,自然是我的人
医院腹地的密室地面早已裂开一道丈宽的漆黑洞口。
阴风自地底狂涌而上,卷着刺骨的森寒,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那洞口黑得纯粹,不见半点底光,宛如一头蛰伏千百年、静待生灵落网的巨兽巨口,静静匍匐在人间地底。幽深的黑暗层层堆叠,望不见尽头,无边冷意顺着洞口不断翻涌攀升,浸透周遭每一寸空气,带着古墓独有的腐朽、阴寒与诡谲之气,压得人心口发闷。
洞口阴风阵阵,漆黑的深洞宛如一张蛰伏吞噬人心的巨兽大口,底下幽深无底,寒意阵阵往上翻涌,连周遭空气都透着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就在众人整装待发之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齐铁嘴撩着衣摆快步跑来,气息微喘,脸上带着堪堪赶上的庆幸,扬声开口
#齐铁嘴 “幸亏赶上了!佛爷、各位,我还以为要错过入洞时辰,可算是赶早来了!”
话音落时,他已然冲到洞口旁,抬手擦了把额间细汗,大口匀了匀气息。
张启山眉峰微松,淡淡看向他

还以为你算错了时辰,临阵脱逃。
#齐铁嘴 哎哟佛爷可别打趣我!
齐铁嘴目光下意识扫过人群中最突兀的霍婉清,又掠过身侧护着她的陈皮阿四,眼底眸光微深。

他方才一路赶来时,指尖卜卦,卦象颠倒纷乱,吉凶难断,唯独窥见一丝——
今天入局之人,藏暗棋,欠宿命,赊来日。1
哦豁\(°o°)/
陈皮阿四察觉到他的目光,眸色一冷,周身戾气微盛,淡淡扫了他一眼,带着无声的警告。
齐铁嘴立刻收回视线,佯装无事,抬手打开折扇,故作闲散地摇了摇,掩饰心底的揣测。
霍婉清依旧沉默伫立,任由阴风拂动面纱,眼底沉静如初。
肩头橘猫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嘟囔:“这算命的眼睛太毒,再看下去,迟早把你那点底全看穿。”
霍婉清心下淡然,气音轻回
看穿无妨,他不会点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