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黑暗像是黏稠的墨汁，将祁正彻底包裹。那男人的笑声还在耳边盘旋，混着模糊的雨声，一点点凿开他记忆里尘封的缝隙。

祁正仿佛又站在了16岁那个雨天的路口，他当时就倒在道路的一旁，看着爸妈的车被那辆失控的大货车撞得头破血流！

“不是意外……”一个细微的声音突然在黑暗里响起，像是他自己的，又像是别人的，“祁正，你再想想，那天的货车，是不是太奇怪了？”

货车？祁正的心脏骤然缩紧。记忆里的。影像本是模糊的，可这么一提醒，突然就清晰了起来！那货车不像失控，反而是故意而为之，先撞上自己，再转弯去撞祁岑……

“你看那逃逸司机，是不是很眼熟？”那声音又问，带着蛊惑的笑意。

“闭嘴！”祁正想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像个溺水者，在记忆的漩涡里挣扎，后背上的伤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又被货车碾过一次。

“替我向你爸妈道声好啊……”

那句话再次在脑海里炸响，这一次，祁正听出了隐藏在客套下的恶意——不是问候，是宣告。宣告那个雨天的秘密，从未真正沉入水底。

“啊～～～～～～………………”

“患者后背的伤没什么问题，好好休养就行了，只是他的精神状态……总之你们家属好好注意注意！”

祁正刚醒来，就听见医生在那边叭叭叭个不停，祁岑在一旁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而祁叶……

“都是因为我，要不是因为我，哥哥也不会变成这样！”在一旁边哭边抹眼泪！

祁正刚动了动手指，就被祁叶那哭声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还带着刚醒的模糊，却先捕捉到祁叶通红的眼眶和不停颤抖的肩膀。

“哭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样子，刚出口就惊得祁岑猛地回头，眼底瞬间涌上来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哥！你醒了？”祁岑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想碰他又怕碰到伤口，指尖悬在半空，“感觉怎么样？后背疼不疼？”

祁叶也被这声打断，抽噎着凑过来，眼泪掉得更凶了：“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祁正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那辆货车的影子。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沉了些：“不关你的事。”

比起后背的伤，梦里被重新撕开的记忆碎片更让他心惊——那货车的轨迹、司机模糊却似乎在哪见过的侧脸、还有事后匆匆结案的“意外”结论……

“医生说你可能是受了刺激，精神有点不稳定。”祁岑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祁正没立刻回答，目光转向窗外。

“哥？”祁岑见他半天没反应，又唤了一声。

“小岑，”祁正忽然开口，视线转回来落在他脸上，“爸妈出事那天，你还记得多少？虽然我不想你回想起来，但……你还是想想吧”

祁岑愣住了，脸上的担忧凝固了一瞬，随即染上几分复杂的情绪。那年他才十岁，变故来得太突然，很多记忆都像是被刻意尘封了，只剩下模糊的恐惧和后来漫长的压抑。

“就……就记得下雨，然后警察来了……”祁岑的声音低了下去，“哥，怎么突然问这个？”

祁叶也不哭了，眨巴着泪眼看着祁正，显然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要提旧事。

祁正没解释，只是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梦里似乎还残留着抓住父母衣角却抓不住的无力感，此刻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收紧。

“没什么。”他最终还是松了口，重新闭上眼，“我累了，想再睡会儿。”

祁岑还想说什么，被他眼尾扫过来的疲惫劝退了，拉着还想追问的祁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祁正却没真的睡着，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敲在记忆的裂缝上。

那个雨天的秘密，果然没沉底。

而他，必须把它捞出来。哪怕底下藏着的，是足以将他彻底拖入深渊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