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
安室透下床换衣服,一边让风见裕也查资料,一边给白悦羲打电话:“组织找我。”
没什么矫情的,他得告诉对方一声自己准备“走夜路”了。
白悦羲顿了片刻,缓缓附身,将额头抵在桌沿上。
“不能不去?”
安室透:“恐怕不能。”
“……”白悦羲叹了口气,“行吧,衣服呢,穿了吗。”
安室透穿上那件画满黑狗血和朱砂的衣服——还好这不太掉色。
这次说是泥惨会,就是动物园,买了五百斤炸药堆放在某废弃游乐场里,游乐场是上个世纪日本泡沫经济的产物,此时已经荒废了,地图上都只看得着几个灰黑的几何块儿。
安室透开着白色的RX-7往郊区走,临近的时候下了车,开车目标太大,他准备步行去。
可能是魂火的原因,虽然没看见,他能感受到白悦羲就在附近。
安室透绕着游乐场走了一圈,先把地形和风见裕也发来的地图对了个大概。
前门锁着,铜锁锈迹斑斑,但看着有新的锈迹剥落的痕迹,应该是近几天刚被动过。游乐场很大,后面有个小门,铁锈剥落的痕迹要新鲜很多,还挂着粗重的锁链。
安室透点了点额角。
他自己没有异能,跟白悦羲脑电波通话的主动权都在对方手里,没办法,他只能用肢体暗号告诉对方我要说话。
白悦羲的异能覆盖在安室透周身,即便看不见他也能察觉到对方的动作:[怎么?]
[里面有摄像头吗?]
白乐蹲在稍远处的楼顶墙角往下看,一边把异能铺散开去,可能是之前符画多了异能消耗有点大,这次有点吃力:[有,前门在外面有个正对着大门的,正看着后门的在里面,你打算怎么进去?我拽你进去不?还是你自己翻墙?我把摄像头给你打掉?]
[你会暴露吗?]
白乐:[实话是真不好说,他们那方也说不准有异能者。]
安室透远远地盯着后门思忖片刻:[你探得到炸弹在哪吗。]
白乐:[差不多吧,有点远了,我只能摸到一点边儿。]
安室透:[把我直接送到炸弹那边行吗?]
白乐皱眉:[别了吧,那边我不完全能探查到,有没有危险真两说,而且我今天有点缺劲儿,还是小心一点儿。]
安室透一顿,想着还是关心一下吧:[你怎么了?]
白乐:[哎呀累的没事,你有没有重点!我现在尽量只短距离穿吧,刚才你开车来我纯靠异能加腿儿着来的。你一会先去,我给你拉进来。]
安室透:[好,辛苦。]
白乐:[不辛苦,命苦╭∩╮( ̄▽ ̄)╭∩╮ ]
暮色低垂,一点橙红的晚霞将游乐场彩色的玻璃窗斜切下来一地彩色的色块,陈旧的瓦墙上画满了幼稚的涂鸦,荒草遍地。
三月份已经开春了,晚上的天还是有点凉。
安室透躲在墙根底下一点摄像头找不着的地方,一边观察着这里,一边等夜色降临。
白乐突然道:[我这是不是也算是你的执行人了?]
安室透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思忖片刻点头。
白乐:[没想过这个问题吧?就白嫖我劳动力了。]
安室透:[其实自从你进了酒厂开始,你就不能算外人了。]
白乐挑眉:[嗯?那我算受害者还是共犯?我好像是个人名义加的酒厂。]
安室透没回答他,他要开始行动了。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安室透小心地靠近,背靠在后门上,反手去摸门上挂着的锁链。
还没触及到那斑驳的冷铁,他一顿,身后传来一阵突兀的拉力,后背与门板若有若无的接触在夜里格外明显,却一点没妨碍到那力量穿过门板,直拽着他拉进了游乐园,他站在游乐场里一个做成水车样子的小房子里,身侧矗立着一个黑影。
安室透下意识想说话:“你……”
“嘶!”白乐吓了一跳冲他龇牙,一边从钱夹里抻了两张符纸塞他怀里,一边让他闭嘴听着。
安室透敏锐地看到那钱夹里好像有自己的周边……
冬天的夜里没有夏夜的虫鸣也没有春日的蛙叫,侧耳听,安室透隐约听到说话声,是两个人在小路上不知道是遛弯儿还是消食,正转悠着呢。
“五百斤,这是准备炸啥啊?”
“那哪知道,少说话多做事。”
“嗐——”
白乐顺着魂火感受到身边的人跳动的情绪。
白乐:[紧张吗?]
[我还好,你别紧张。]
[你感受到的紧张里得有一半是我的,你激动啊。]
安室透缓了口气:[也兴许是你的,那个符……]
[你先揣着,实在不行你再点着,应该有用,你有火吗?]
[有。]等了半天见对方没再说话了,安室透不解地看他一眼,外头的声音渐行渐远。
白乐:[他们好像就住那堆炸药门口,你怎么打算?]
安室透回忆了一下游乐园的地形图,炸药应该被安置在了童话城堡里,那么上述几个人就应该住在城堡的门房儿。
“白悦羲!”
“?!”
略带电流音的童声乍起,白乐原地打了个哆嗦,差点一掌呼过去。连带着安室透也是一惊。
“小逸?”
“你不能再用异能了,主人现在被你变小,异能正在自动修复她的身体,如果你老用的话她会异能紊乱!”
安室透很少亲眼看到这个小玩意儿,此时看他飘在空中还是有魔幻的感觉。
“?!”白乐抿嘴,她知道现在问多少有点不地道,但是此时她真的很需要很想问:“用多少算‘老用’?异能紊乱有什么后果?”
‘‘你!’’小逸气得眼圈又红了。白乐看他那样就知道憋什么屁呢,赶忙打住他。
“行行行不使了不使了,我该她的。”
小逸瘪了瘪嘴:“你快去找主人,她来找你了。”
白乐:“?!她在哪呢!?”
“白乐。”
“?!”
安室透回头,下意识伸手托住了扑在脚下的小孩。
白乐把昏迷的小暮玖栀抱起来:“你们怎么进来的?!”
柯南:“从正门进来的,我们把正对着正门的摄像头黑掉了。”
安室透厉声道:“不行,这和普通案件不一样,你快出去,白乐你带他们走。”
白乐还没说什么,柯南抢话:“降谷先生,这是我的想法,即便你阻止我,我也还是会继续的。”
白乐一手抱着小暮玖栀,一手扒拉手机,很不幸,出来的时候尚有四十格的电量现在就不到二十格了,手机已经在问他要不要换省电模式。
降谷零:“我不可能让普通公民,还是未成年人……”
“降谷先生。”
降谷零:“这次任务我只是来看一眼,什么情报都得不到。”
“降谷先生。”柯南看着他,一双眼睛在黑夜里发亮,“这是我的决定,在我变小的那一刻,在知道组织存在的那一刻,我就不可能袖手旁观,降谷先生……”
降谷零看着他。
“我当你的执行人吧。”
白乐:“……”
“好。”
他说好。
白乐一时有点说不上来的什么感觉,抿了下嘴:“那我带着她先回去了,你俩注意安全。”
“好,谢谢了,你也注意安全,哎对了,你有火机吗?他能不能用?”
不知怎么的,白乐有点不想给别人用,但是此情此景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清的。
他把火机又点了几张符一并递给柯南:“给你,给我存好了,我新买的就这一个火机。”
柯南点头:“谢谢。”
“嗯,”瞅着四下无人,白乐带着暮玖栀钻进夜色。
为了迎合“废弃”的名号,游乐园里的照明设施相当一般,几乎只能借助月色,赶上点儿背今晚月色不佳,真是颇黑了。
一切交代完毕,两人乘着夜色向前挪动。
按着脑子里的地图拐了几个弯到了城堡旁侧,他们看到两个人影在小屋里晃动,一会儿便撂了灯睡下了。
两人顺着墙根到了小屋前,没办法,要进城堡必须过这个小屋。
安室透指指柯南,又指指自己,意思是说他进去,让柯南在这守着,他又点了下柯南手腕上的麻醉手表。情况不对立即控制住。
柯南顿了下点头,他虽然很想跟着一起进去,但他分的清轻重。
安室透进入城堡,只有个象征性的木头门,还是粉色的。
仍然是顺着墙根进去的,他看到一排排地炸药安静而有条不紊地码放在一起,硝烟的味道带起一股肃杀之气。
他绕着炸药走了一圈,没什么收获,于是他准备出去,还没等到门口,他突然想到什么,折返回到炸药边,随便捡了个炸药桶,扣了盖子一看。
空的。
“被发现了,酒厂怎么就派你和一个小孩来吗?”
“?!”
半个小时前,柯南在门口盯着小屋里的两人,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一边还得瞥一眼安室透进去的城堡入口。
俩人睡觉了也不老实。
娘炮说:“你说,东家买这些干什么使的?又用不了。”
寸头:“关你什么事?睡你的觉。”
柯南一顿。用不了?为什么?
娘炮:“嗨呀,怎么还不让说啊?不让问,那句话叫什么?八卦上司是每一个被压迫被奴役的打工人的权利嘛。”
寸头:“嗐!”
娘炮:“该不会……是想放长线……”躺在床上的人侧头看向窗外,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柯南身后一凉,他握着自己表壳的手还没使得上力便被抓住,“小逼崽子!”
躺在床上的人走过来趴在窗框上,慢悠悠补完后半句:“钓大鱼吧,哎呦,怎么是个小孩?”
寸头:“谁哪知道。”
娘炮:“里面别也出事了吧,进去看看。”
柯南被捆得扎实,嚎都嚎不出来,只能像案板上的鱼肉一样任人宰割。
他看到安室透手里空的炸药桶,听到一句“哎呀,被发现了,酒厂怎么就派你和一个小孩来吗?”
被发现了。
安室透把炸药桶扔在一边,看着两人:“你们想干什么?”
寸头:“本来想着多来几个的,没想到少得可怜,还跑了一个。”
这说的怕是白乐。
“你们想杀了我们?”
娘炮:“也不一定,看心情吧。”
安室透沉吟半晌:“你们是大佬的人?”
对方明显一顿,横眉立目道:“你管呢?!”
还是寸头比较镇定:“知道的不少啊,不愧是……”
安室透盯着对方,视线交错几乎带出点压迫性的寒意。
“波本。”
“哦?你认识我?”
“谁不知道啊,组织的情报贩子波本嘛,”寸头咧嘴艰涩地笑了一下,“之前被你们舔狗救走的那个酒厂的人。”
“……”
柯南给了个分外歉意的眼神,安室透闭了下眼示意没关系,关键现在出去,安室透发觉绑着自己的绳子不说非常松吧,但绝对称不上紧,扣了两下,他几乎能直接挣开。
两人被绑在墙角的时候被摸走了手机手表和零七八碎的其他东西,还好柯南的腰带和鞋还在,翻到符纸的时候俩人愣了一下。
“怎么酒厂不禁止宗教信仰吗?”
“酒厂还对你们进行精神控制?!”
寸头捏了两下,确定没什么机关之类的,又给塞回柯南怀里了:“好好揣着吧!一会就让你知道你们酒厂多么无能!”
柯南:“火机不能给留下来吗?要不然怎么发挥我们组织的精神助力?”
寸头嗤笑一声:“还精神助力?你个小屁孩被骗了吧!行,给你点完一张好上路,还自己拿着啊,我不抢。”说罢打着了火,从他怀里抻出一张嗞一下点着了,把点着的符纸恶劣地塞在了柯南嘴里。
柯南感觉到符纸上传来的暖意,随着火焰爬升,符纸微微地抖动。
火光明亮,分外好看。
安室透一边在心里对着火念口挂,一边注意着对方的动作,期盼着能有用。
寸头一甩烧光了的符纸:“啥时代了都啊,快得了吧,衣服上都写着字儿呢吗?这是铭文啊还是啥啊。”
但是安室透期待的变化却一点没有,一张符纸烧完了也什么都没发生。
“……”
两人走远一人给动物园发信儿一个自己个抽眼去了,娘炮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安室透眼神猥琐。
柯南试探道:“是你们大佬让你们这么干的?”
娘炮厉声爆呵:“滚犊子!我们是二傻、二佬的人!”
“……”
他突然发现,今天的反派好智障。
“你们是大佬厉害还是二佬厉害?”
“当然是大……”娘炮反应过来,怒瞪着他,“干嘛呀?凌牙利齿的?”
“呵,”安室透做个笑容出来,“小孩子懂什么没有。”
“哼,”寸头捡了把刀,先在墙上试了试锋利程度,转身冷笑着走过来,“组织成员……”
哪知突然他脚一滑。
扑街!
???!
再趴起来走……
扑街×2
再爬起来提刀向他们走……
扑街×3
?!!!
再爬起来,不敢走了。
寸头恼羞成怒,举枪便打,磕哒一声脆响,他发现自己没开保险,看着同伴投来的诧异目光他更觉耳热,拉了保险检查弹药,对着柯南瞄准。
砰!
“啊!!!”
枪赫然炸膛!寸头的手被炸得血肉模糊,枪咔哒一声掉在地上,寸头对着自己的手都不敢碰,只剩下痛苦的哀嚎。
与此同时,安室透挑开捆着自己的绳子,薅起一旁的柯南转身就跑。
他看出来了,估计是大佬想让二佬和酒厂硬碰硬,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安室透一边跑一边拆柯南身上的绳子,也不知是怎么的,柯南身上的绳子比他松得还快,他把柯南拎起来的时候柯南身上的绳子直接散落一地。
听到身后传来断续的枪声,安室透赶忙侧身躲在了枪后,回身一看,是镜子迷宫。
娘炮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手里拎着个手电筒,照亮了身前的一小片天地。
砰!
安室透心里一紧,突然感受到衣角被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
柯南一个足球原地发射,和娘炮射出的子弹撞了个满怀,给娘炮吓得不轻,手一哆嗦一梭子子弹全部列队准备出发,结果持枪人被一枪端了膀子。
“安室先生!”柯南回头看见安室透放下枪,喘了口气。
“你怎么回来了?”安室透转头看向镜子迷宫里的黑暗。
小暮玖栀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我和我哥回来的。”
她说她哥,说的应该是……
强光手电筒啪一下灭了,周围瞬间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安室透!”
忽悠一下,黑夜里猝然亮起一点火光,白乐举着个什么东西正燃烧着。
有了点亮,安室透感受到身侧的危险回头去看,寸头拖着一只受伤的右手举着枪哀嚎着冲了过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他。
砰!
恍然是两声响。枪声除了吓人一跳没有任何作用,寸头的表情变得极致扭曲,他的肚子赫然怼上一只拳头。
安室透把人扔在地上。
白乐站在远处把安室透上下扫了一遍,感觉自己肺都要炸开了,胸口闷地发堵,一阵狰狞的抽痛,她慢慢地蹲在地上,按着自己的胸口不住地倒气。
安室透看见她面色几乎像抹墙的白灰,没有一点血色。
安室透迎着火光朝她走了两步想安慰两声,突然看到他背后,在火光拢着的尘埃里,一些虚无的东西正跳跃着,他一愣,突然想到什么。
“白悦羲!”
火光忽悠一下灭了。
“?!”她不明所以,但这声音实在紧迫,按着疼痛她听得这声喊下意识抬头看见他向自己奔来。
身后好像有什么在叫她的名字……
什么……
一件外套兜头罩下,带着暖意的温度,一点朱砂的清苦气息和被异能泡过的失了腥臭的血的味道萦绕在她周围,手臂上按着两只手,从衣摆下看出去肤色有点黑,还带着摸枪和握菜刀的茧子。
身后叫自己名字的声音突然没了。
“没事吧?”
“嗯,”白乐运了口气,感觉胸口的抽痛有所缓解,她慢慢站起来,闭着眼缓了缓眼前发的黑。
“我还行,你没事吧?”她又把安室透上下看了一遍。
安室透觉得自己除了狼狈了点简直身体倍儿棒,精神加倍。
他点了点头,看到刚才燃烧着的东西:“我挺好的,衣服你先穿着吧。”
“行,谢了。”
“你用异能了吗?”
白乐把拉链拉倒最顶上,半张脸埋在衣领里,淡淡地摇头:“没有。”
“好吧,咱们先走。”安室透在电话里交代了事,又联系了风间来善后。
开着车先把柯南送了博士家,问了暮玖栀不回去了,要住白乐家里,降谷零车上载着白暮俩人。
“你那个符是干什么用的?不是简单的储灵符吧。”
听见车座后排沉默半晌,暮玖栀已经靠在白悦羲身上睡着了,露出一点清浅的呼吸声。
白悦羲低头慢腾腾地看了眼手机,三点二十。
就在降谷零想要不算了的时候,白悦羲说话了。
“生日快乐。”
降谷零一愣,垂眼看了眼日期,他没怎么诧异,笑了笑:“谢谢。”
“你觉得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任务比我想象中简单,也轻松,有惊无险吧。”
“……”
又过了半晌,降谷零觉得这段对话到此为止了。
“那个我新给你的符,能幸运。”
“嗯,”心里的猜想被证实,降谷零又笑了,“怪不得。”
“我想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来着。”
“嗯,谢谢。”
白悦羲有点脱力,说话声的声音都发虚。
“你今天,幸运吗。”
降谷零刚要说话,白悦羲自顾自地说下去:“一般吧,你给柯南用了。”
降谷今无奈地笑笑:“我今天还是很幸运的,没受什么伤呢。”
“……”白悦羲疲惫地闭上眼,也没管对方听不听得到喃喃,“生日快乐,虽然不快乐吧,毕竟是生日……”
降谷零有点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