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的太阳是虚假的,但即便如此,也不妨碍它发光发热,使君批阅着文书,“使君今天很累吧,我来给使君道个早安哈哈!——孙策”使君头也不回的写上一句“朕安。”随后把“朕”字轻轻涂去,便把它堆在旁边的箱箧里。
此时手机响了,看见知交圈里有一个不认识的人发了一条信息,
“在下渤海高适,诸位也可唤我达夫。”第一个回复这条消息的毫不意外是杜甫,“达夫!许久不见,我们三人可要再好好聚一聚!”
使君的表情舒缓了些,随后查看案板上的名士谱,但是并未查看到高适的名字,“按理来说,名士谱上的灵力是会随时更新名士数据的,可这次没有…奇怪。”
门被敲响了,“使君!饕餮居的史诗级会面!我已经挑好两个座位了,快来!”
冯梦龙,那个昼夜不停地寻找素材的人,能让他如此激动的除了小说,也就只剩八卦了,“诶呀呀,上次屈子和武安君的会面没叫上使君还真是抱歉啊,这次渤海郡侯和李太白再次见面,肯定会爆出更多史书上没有的猛料吧!……”他再次开始碎碎念,使君及时打断,“犹龙先生既然要看,不如先去吧。”
一杯茶,一杯酒,李白将酒一饮而尽,高适只是看着尚温的茶水,不发一语,刘邦和张良坐在比较靠近的位置,等着看那一出好戏。“梁园一别,不知白兄如今如何?”李白苦笑一声“梁园?高兄莫不是脑袋被枪杆子砸坏了。”面对如此无礼的发言,高适只得陪着李白笑一笑,“也许梁园一别,高适就不再是高适了。”他拿着茶杯碰一下空落落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坐在旁边的杜甫不知道该说些啥,面对如此尴尬的处境,“啊…老友重逢,何必闹的这么僵呢?嗯…哈哈…”
“嗯,子美说得是。额内个…苏…子瞻兄?再上几份菜,随便哪个,饭钱由子美来付。”高适将茶一饮而尽,李白平常爱笑,这时很难再笑出来了,“好勒——秃驴,再给客人添点酒来!”苏轼说这句话时特地抬高些音量,佛印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倒上三盏酒,“客官呐,我们宋人有句话“物是人非事事休”——事已至此,客官还是勿要再心生烦恼为好。”随后他双手合十,说了句“阿弥陀佛”就退下了。
使君看了看面前的状况,不由得叹了口气,虽然说自己的本职工作是调解名士间的矛盾,可就目前的情况,这“梁园三人”真是给自己出了一道不小的难题。
“咳咳——咳咳咳咳!”使君轻蹙眉头,装作一副没看见的样子,随后长啸道“芦叶满汀洲 ,塞沙带浅流——”高适初到忘川,自然没见过后世的词句,话一出口,立刻引起他的注意“二十年重过南楼——柳下系舟犹未稳!能几日,又中秋!”
…………
直到使君吟到那千古名句“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时,高适闷了一口酒,热泪盈眶啊!“好…好啊!”他一拍桌子,“高某平生工于格律,“诗余”自一向为我等所轻蔑,今日再看,竟也能动人心魄!”
李白笑了,“哈!达夫可知,那位主厨——”他晃了晃手中持着的酒碗,对着苏轼,“也是这诗词文章之中的佼佼者啊!”苏轼这才正了正衣冠,端着那口锅,正色道“不才苏轼!承蒙太白兄谬赞——”他特地拉了拉长音“虽然我们宋人常常追忆三国赤壁,但李杜的诗亦为百家所传唱!”
高适扯着袖子抹了抹眼泪,带到忘川的铁衣变得更污浊了,杜甫吟咏道:“醉舞梁园夜——行歌泗水春——”李白闻言,不忍落泪,这时,坐在角落的李商隐轻轻吟道“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月寒日暖,来煎人寿…”邻桌的白居易听到后本欲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咽在肚子里了。
这时,使君感受到一丝异样,他看见高适裂成了两半,李白杜甫等人碎了一地,随后又是一阵天昏地暗,使君硬着头皮,勉强看清字,名士谱上,歪歪扭扭的划出篆书的“高适”二字,字形还在不断流动,使君不禁吐槽一下:“字都写不好还用篆书…这不是…折磨人吗…!”随后猛的一怔,使君从案板上飞了出来,又是一骨碌,竟滚到了一座幽深的狱里,一个颓唐的老人与他面面相觑。
“这……土地公!哈哈哈,就算是神仙也逃不过被贬谪的命吧…”他笑道。
“可惜没有酒…诶!有了!土地公啊…旋即等白待斩的那一刻,白请您一杯酒啊!临死前见到真神仙,也算是无憾了啊!”
使君被他的一大串话堵着,这才长舒一口气,“先生也别叫我土地公,还是称我…“桃源人”吧。”
“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桃源,桃源,好,好啊!好一个世外桃源啊!”说到这里,使君也快猜出此人究竟是谁了,“先生放心,您以后还有一段路要走,怎会就此止步呢?”
“先生…?桃源人啊,您也太看得起我啦,白…不过一介阶下囚啊…”他抓了抓头发,随后把几根白发往空中一扔,“文曲星,太白星,既然入了囹圄,如何算得星呢?”
使君望向天空,星…使君想着,李白却打断他的想法“不如白为君作诗一首,也算是不误了君的厚望吧!”只见他走一步思一句:
“星坠高墙摧,金玉拂光辉。”
“土瓦为天日,可怖声声雷。”
李白低垂的头抬了起来,用沾满尘土的手抚摸墙壁的纹路:
“隐语题难解,明月才飞回。”
“旧友皆离散,见此容颜颓。”
他的眼神坚毅了起来:
“合纵连横志,不可为尘灰。”
“今遇桃源客,邀饮更添杯!”
一诗作毕,牢房的门被打开了,李白站在差役的面前,“还不快拿酒来!”
“要什么酒,郭大人替你把罪免了,瞎嚷嚷什么,赶紧出去!”
李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回头看了看使君,“先生果真料事如神!快随白一起离开此处!”
使君这时才反应过来“不对,你是谁,你不是李白!”
最后整个世界再次碎成一地,使君拾起那些碎片,拼拼补补,最后是一幅“燕山月似钩”一般的画面
营帐里,那将领在欣赏着舞女的动作与身姿,突然,一群身披铁甲的将士冲入,他们回来了,被敌军埋伏,败逃而归,为首的那个将士眉头紧皱,怒气冲冲,将领沉默了,他摆摆手,让舞女都退下,使君在营帐外观察这一切“既然如此,高某这就离队!”他瞪了一眼那个将领,只见他扔了一块象征身份的木牌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开了大营。
“你是何人?看样子不像胡人,呵,幽州不是你这样的人能随便来的。”他的语气明显带着轻蔑与愤怒,或许是刚才的事情没缓过劲来,“……”
“…好吧,在下高适,刚才言语过激,冒犯了。”
“无事,先生的气节倒是令我敬佩,能做到如此地步,相信先生以后一定能成大事吧。”
“大事?嗯…说不准,但高某已经信不过了。像这样的人留在国家,何况还是节度使,真的会给人成大事的机会吗?恐怕只有等到他死才会有出头之日吧。”他冷冷的说着。
“先生大可不必如此极端,方法总比困难多嘛。”
“好啊,那高某拭目以待吧。”他看着使君,笑了笑。
就在这一瞬间,世界开始融化,但高适似乎浑然不觉,使君十分惊恐地打算从画框里逃出来。
“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你是谁…………”
“不要遗忘不要遗忘不要遗忘不要遗忘………”
三世镜为什么不起作用了,马上就要被融化的画框吞没了。
使君听到一句句不知名的呢喃,和压迫自己内心的旁白,面前的一切变成了形容的语句,从篆书变成甲骨文,字迹流动着,墨水在宣纸上滑动着,歪歪扭扭的字越来越抽象,直到甲骨文与篆书浑然一体,几乎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什么符号,粗糙的边角印像被火烘烤了一般,一个个小人在字上跳动,他们穿着与我们一样的衣冠,像是在演绎一个个历史故事,这是鲜活的历史,是鲜活的生命,他们思考所以他们存在,他们有与我们一样的文化与生活,诗词歌赋无一不在其中,使君看着眼前一个个荒诞的一切,像是一场梦,最后,是一场大火,把文字与符号烧尽了。
使君这才醒来,他的冷汗已经将坐席浸湿,众人围在他身边“使君!你怎么死了啊使君——”吼这么大声,一猜就知道是孙策在自己身边哭丧,
“伯符…你小点声,别把使君吓到了。”周瑜在旁边提醒了一下孙策
李白和高适看着使君,使君这才问道“刚刚发生什么事了?”这时杜甫开口了,“使君你刚刚……一直在呼唤达夫…真的给达夫吓坏了。”他微微扶额,尴尬的说着,“那太白兄呢?”
“使君你…刚刚吟的一首诗…为什么我感觉似曾相识…但是我完全不知道。”
“我隐约感觉这是太白写给我的。”
全场一片哗然“杜二还在这呢…使君慎言啊……”有人悄悄说道,
“高适……你是谁?”
“我是高适。”
“不要遗忘…”使君开始揣摩这句话的真意,“不要遗忘你是高适。”
是吗?这一下,轮到他们陷入了昏迷,“醉舞梁园夜,行歌泗水春。”
三人在梦里,梦里长满青草,断井颓垣,司马相如的琴被陈子昂砸坏了,信陵君的坟前种满了稻麦,昔年那风流倜傥的枚乘又去了哪里?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三人,为什么又要在梦里呢?使君把他们唤醒,李白被吓的发了抖,高适开始细思极恐,唯有杜甫还在回味梁园的滋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不要遗忘,可是史书还在,要遗忘什么呢?
下一个瞬间,长枪对着使君,高适一惊,“你是谁!为何与我一模一样!”
俨然两个高适在使君的左右,长枪一横劈,使君稳稳地绕过枪尖,“达夫,快上!”高适见状也来不及说什么,只得迅速出枪,直冲着他的心脏击去,他将枪一横,把突袭而来的枪尖向上一撩,高适刺了个空,旋即把枪一回,对面趁着这个空档冲杀过去,只见高适抬脚踩在枪杆上,只一刺,结束了战斗。
使君本以为他会现出原形,可想不到,他就那么直直的死了,要知道,这是幽冥,死不了人的,因为早都死了,可是…他魂飞魄散了,彻彻底底的死了。众人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内心开始发慌了,幽冥忘川是庇护名士的地方,可如今死了人,谁也保不准,明天死的会是谁。“怎么回事…这不对…我得稟报阎君…”
但是更不对劲的地方是…既然死了,那还未显出原形,他究竟是什么东西?谁…才是高适?
“让诸位受惊了,明日我再赔诸位一个不是。”高适这么说道,“渤海郡侯不必如此,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还是勿要再提为好。”白居易回道。“不过他的枪法…倒像极了我以前的时候。”
还未等他把话说完,李白窜出来,给他喂了一杯酒,“咳咳…太白泥……做什么!”“既如此,还是倾杯作乐更好!昔日荒冢草没了,人生何处无梁园?”李白拉着高适的手,杜甫附了过来
“如此…最好!”
使君看着他们和好如初,现在,该是我自己的事情了。
“……”阎君不发一语,“你究竟隐瞒了什么?”
“忘川使者,有些事,我并不方便亲自告诉你,毕竟,我也只是阎君,天上的众神想让我退下那是弹指间的事,幸好今日他在,就让他告诉你吧。”
从阴影处缓缓的走出一个英俊的男人,他的服装样式十分新奇,似乎从未见过,那人意气风发,使君看着他,“阎君殿下,这是何人?”
他缓缓开口,“忘川使者,你应该听说过朕的功绩。”
“抱歉陛下,我不知道。”
“怎会如此?你再好好想想?!?”他的眼神充满了惊讶
“刘裕陛下?”
“啥啊这,这还姓刘呢?”
“朱棣陛下?”
“你在开玩笑吧!朕是新莽盛世的开创者啊!王莽!自嬴政之后的第二位千古一帝好不好!”他的心态明显崩了,随后吐出一句洋文“How about your mother?!”
这么几下给使君震惊坏了,“陛下您…嗯,我知道,新莽盛世。忘川使者见过王莽陛下。”他知道,对于精神病患者,一定要顺着他的思路走才有可能治好他。随后瞥了一眼阎君,开始眼神交流“你认真的?真是这人?”
“嗯。”
“咳咳,闲谈到此结束,看来这个世界并不属于我。这么说吧,朕是穿越者。”使君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后王莽继续侃侃而谈“因为朕穿越的缘故,导致忘川出现了大量的平行体,之前的高适朕听说了,那就是一位平行体,平行体的出现携带着大量的异常现象,我猜使君有过亲身经历。”
“陛下…阎君…他认真的?”
“嗯。”阎君仍然低头干着自己的活。
“使君,你别不信啊,你瞧瞧,朕还带回来一本…他叫班固吧…的《新莽书》!”他随即从袖口里掏出这本书,使君回答道“很好,我这就带班昭姑娘见一见陛下。”
“不必这样麻烦,朕就直说了,在三界之中的某处,有着一股神秘的力量,朕见过它,朕是被卡车撞死后见到的它,它告诉朕,改变一切,改变之后的一切,它能让一切悲剧不再发生,朕答应了它,随后朕开创了新莽盛世,众神也许可朕进入幽冥忘川。”王莽这么说着
使君顿了顿,然后问道:
“内个…卡车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