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金銮殿与御座上的龙袍身影渐渐模糊,薄巧慧的身体如同被抽干了力气的布偶,轻飘飘地坠落。
不,是她的灵魂,林致的灵魂,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具皇后之躯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剧烈的撕扯感让她眼前一黑,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漩涡,天旋地转,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股眩晕感逐渐平息,林致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绣着淡雅兰草纹样的素色床幔,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熏香,清淡而悠远。
她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着四周。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闺房,螺钿小几,素漆妆奁,墙上悬着一幅笔法古拙的山水画。窗棂是细腻的雕花,糊着半透明的薄纱,隐约可见窗外摇曳的竹影。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又是汉朝的风格。她又回来了,回到了这个让她经历了太多悲欢离合的时代。
林致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还未来得及细想自己如今的身份,门外便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
随后是一个略带稚气的清脆女声,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您醒了吗?老爷吩咐奴婢为您梳洗更衣,轿撵已经准备好了,要马上出发去太湖。”
“小姐?”林致在心中咀嚼着这个称呼,看来自己如今又成了哪家的闺阁千金。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进来吧。”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丫鬟端着铜盆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青色襦裙,梳着双丫髻,眉眼清秀,带着几分小家碧玉的灵动。
见到林致已经坐起身,她连忙放下铜盆,快步上前福了一礼,“小姐安好,奴婢这就伺候小姐梳洗。”
这小丫鬟名唤香绮,倒是与她的气质颇为相符。
林致点点头,任由香绮服侍着她穿衣洗漱。香绮的手脚很是麻利,显然是做惯了这些活计的。
她为林致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交领襦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素雅而不失精致。
一切妥当后,香绮引着林致来到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前坐下。
铜镜的映照不比后世的玻璃镜清晰,带着一层朦胧的晕光,但镜中人的容颜依旧清晰可见。
那是一张略显清瘦的脸庞,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小巧挺直,唇色偏淡,透着一股书卷气的温婉娴静。不算绝色倾城,却自有一股令人过目难忘的清雅气质。
这张脸,是陌生的。
就在林致凝视着镜中人,试图从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找出些许熟悉感时,脑中忽然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冲击着她的神识。
“班恬……父亲班况,越骑校尉……”
“建始二年,年十六,入宫……封婕妤……”
一幕幕画面在林致脑海中飞速闪过,有闺阁中读书写字的恬淡时光,有初入宫闱时的忐忑与新奇,有君王偶露的温情与恩宠,也有深宫中难以言说的寂寥与谨慎。
当最后一块记忆碎片归位,林致只觉得浑身一阵虚脱,手脚冰凉。她扶着妆台的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班恬……班婕妤!
原来,她竟然成了中国历史上那位以贤德和才情闻名的班婕妤!那个作《团扇诗》自伤,最后含恨而终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