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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棋忠亡

短短一个月,俞千楠的名号便如狂风过境,散布在每一处角落,连边陲、素来与中原少有往来的异域也都听闻这位一手染血、踏骨而行的女子。

人人惧之,人人畏之,人人论之。

街头巷尾,茶寮酒肆,但凡有人聚集之处,谈论的话题十有八九都绕不开这个名字。有人说她青面獠牙;有人说她修邪功,需以魂炼体;更有甚者绘声绘色地描述她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血流成河,连飞鸟走兽都不敢靠近。流言蜚语越传越凶,越描越黑,早偏离了原本的模样,却仍被无数人深信不疑。

就在流言沸沸扬扬之际,一道悬赏令悄然传遍江湖与朝堂——悬赏捉拿俞千楠,死活不论,赏金五百金。

五百金是个瞠目结舌的数字。普通平民老百姓,就算勤恳劳作三辈子,省吃俭用,也未必能攒下这么一笔。一时间,江湖皆猜测,是哪位富家公子小姐,或是哪个权势滔天的家族,竟如此阔绰,拿出这般天价悬赏,只为取俞千楠的人头。

可悬赏令贴遍了城池关隘,却无人能寻得俞千楠的半分行踪轨迹。她就像是一道飘忽不定的鬼影,没人知道她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更没人知道她究竟藏身于何处。

更离谱的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谣言,竟将数月前宝格城一夜覆灭的惨案,也尽数算在了俞千楠的头上,荒谬。可偏在人心惶惶、对魔头极度恐惧的当下,竟真有大批愚民盲目相信,甚至添油加醋,将此事传得有板有眼。当真应了那句,有的敢信口开河,有的就敢盲目轻信,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不过如此。

简单来讲讲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

一切的开端,便是臭名昭著的俞千楠,亲手屠了一个实力尚可的小国——霖羽国。

霖羽国虽小,却也有城池,子民数多,一夜之间,被她踏平,无一幸免,满城生灵涂炭。此事一出,天下震动。而这仅仅只是开始,自那以后,俞千楠便如同失控的修罗,接连屠了三城七村,所到之处,几乎无人存活。

如此惊天动地的血腥杀戮,惊动了整个江湖与世俗朝堂,各门各派的高手、朝廷的重兵铁骑,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究其根本,不过是力量的悬殊二字。

俞千楠的修为,早已超脱了寻常江湖人的范畴,百凤剑在手,剑气纵横,所向披靡。寻常江湖人在她面前不堪一击,就算是宗门长老、朝廷猛将,也接不住她的一剑。明知是送死,自然无人愿意轻易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路屠戮,任由血腥之气弥漫在天地之间。

这件事,谢萧歌自然而然也是知晓的。

毕竟他麾下的蛛网组织,眼线遍布九州各地,深入市井街巷、山林异族,消息灵通至极。若是这般天大的动静蛛网都未能察觉,那才真是见了鬼。没错,谢萧歌正是蛛网最高掌权人,也是闲月的顶头上司。

而他身份暴露的缘由,说起来实在尴尬。

本来一开始在基地听着汇报,大概是得知俞千楠屠下第一座城池的消息时,他一时心不在焉,满心都是难以置信,怎么也不肯信那个曾经与他有过交集的女子,会突然变得如此狠绝,犯下这等滔天杀孽。心神恍惚之下,竟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身上宽大的斗篷衣摆,身形一个踉跄,身份就此暴露。

世人更无法想象,令人闻风丧胆、行事诡秘莫测的蛛网组织老大,竟然同时身兼三重身份——贪吃成性的吃货、血统尊贵的皇室子弟,更是当今天子最为宠爱器重的皇子。

这般反差,足以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就连与他血脉相连的亲哥哥谢时恒,也迟迟不肯相信。

至于是究竟不相信谢萧歌竟是暗中操控整个江湖情报网的蛛网之主,还是不愿相信俞千楠真的犯下了这一连串屠城灭国的血腥罪行。或许,两件事都让他难以接受,交织在心头,让他心绪纷乱如麻。

谢时恒怕是整个安宁城之中最晚知晓此事的人。

这些日子,他被圣上严令禁足,消息被封锁,就连踏出自己的院落一步都不许。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羽翼、困在金丝笼中的鸟,与世隔绝,对外界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若不是谢萧歌心疼,跑到当今圣上面前软磨硬泡、撒娇耍赖许久,圣上才松口许他进入禁足之地,与其说上几句话,透露外界发生的种种。恐怕谢时恒直到登基大典那日,都被蒙在鼓里,对俞千楠的所作所为、天下的动荡巨变一概不知。

自从圣上得知,当初带爱子外出游玩、往来密切的女子,竟是如今屠戮四方的绝世魔头之后,龙颜大怒,当即下旨,严禁再与俞千楠有任何往来牵扯。而谢时恒因为心中不服,暗中顶撞,甚至试图违抗圣旨,被当众责罚了二十大板。

杖责之痛深入骨髓,却远不及他心中的不解。

狼烟、安随这些日子忙于处理格陵兰积攒多年的内部事务,族中大小事宜堆积如山,让他们分身乏术,根本无心顾及江湖动荡。对于俞千楠大开杀戒、声名狼藉之事全然不知。

而在这一个月的腥风血雨之中,四方地界,也悄然发生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改变。

百味谷,一个在江湖中素有盛名、被世人称为第二个“药王谷”的地方,素来以精妙医术、灵丹妙药立足,谷中弟子多行医济世,从不与人动武。可如今,百味谷却一改往日作风,不再以医者身份行走世间,全谷上下弃医从武,开始潜心修习功法剑刀弓之术。

百味谷谷主言熙,更是如同彻底换了一个人一般。

往日里的她,性情温婉柔和,待人谦和,说话轻声细语,宛若济世菩萨。可如今,她性格大变,变得大大咧咧,爽朗不羁,行事风风火火,口中还时常冒出一些莫名其妙、旁人难以理解的话语,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江湖之中对此议论纷纷,有人说,这位谷主常年行医救人,积攒的功德已满,在静坐之时得见神明,受仙人指点迷津,故而心性与性情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弃医习武,亦是神明之意。

还有一个更让江湖众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百年以来始终隐世不出、在江湖中毫无动静的苗域,竟在此时接连有了大动作。

据往来的江湖客商所言,素来擅长蛊术、毒术,向来不与外界过多往来的苗人,竟开始走出深山,涉足市井,做起了生意。他们带着苗域特有的香料、草药、蛊虫制品,在各大城池开设商铺,一改往日神秘诡谲的形象,与寻常商贩无异。

更有一位名为术苗的年轻少女,独自在江湖上行走,短短时间内便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她出身苗域,一手蛊术出神入化,威力极强,可她却心怀善念,纵使与人发生争执,也从不用蛊虫伤人性命,最多略施小戒,惩戒一番。这般行事作风,渐渐扭转了世人对苗人阴狠歹毒、擅用蛊毒害人的刻板印象,被江湖人亲切地称为“善蛊女”,收获不少好感。

在遥远的渊海之地,同样横空出世了两位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一男一女,皆是年纪轻轻,修为却深不可测。

那少年身着一身赤红斗篷,一头黑发束成侧肩低马尾,大大的兜帽深深垂下,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庞,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周身散发着冷冽疏离的气息,行走之间,自带一股慑人威压。

而与他同行的少女,却是一位双目失明的盲女,平日里头戴幂篱,轻纱垂落,遮住了容颜。她手持一根竹杖,缓步而行,虽目不能视,却行动自如,方向感极佳。据江湖传言,这位盲女来到渊海,只为寻找一个失散多年的重要之人,一路风雨无阻,心意坚定。

世间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天才辈出,变故频生。

今日,是俞千楠屠杀的第八个村庄。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际,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刺鼻难闻。俞千楠立在遍地狼藉之中,衣袍早已被鲜血浸染,变得斑驳狰狞。

她并不想沾上这么多无辜者的鲜血,可她无能为力,她身不由己,她需要这鲜血,需要这无尽的杀气。

自百凤剑真正认可她、与她血脉相连的那一刻起,她便像是被这柄剑操控了心神,对鲜血着了魔,对杀戮上了瘾。剑身在渴望生灵之血,她的心神也在剑的影响下,变得暴戾、疯狂,难以自控。

屠尽村庄之后,俞千楠转身,朝着自己临时栖身的荒野栖息地走去。

在她身后,紧紧跟着两位十五六岁的少年。

一个眉眼灵动,性格活泼开朗,眼神之中满是好奇与无畏;另一个则面容清冷,沉默寡言,周身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疏离与淡漠,仿若一块寒冰。

俞千楠走到一处避风的林间空地,随意坐在一截粗糙的木桩上,低头擦拭着手上沾染的鲜血。指尖的温热与血迹的黏腻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中一阵烦躁。她随手捡起地上的干柴,升起火堆,跳跃的火苗噼啪作响,驱散了周遭的寒意。

此时已冬,天气愈发寒冷,冷风呼啸而过,冻得她手脚冰麻,浑身发冷。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身后紧跟的两个少年,声音淡漠,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凶狠:“我不杀你们,已经算是仁慈了。一直跟着我干什么?我可是吃人的魔头,小心我把你们两个拆骨入腹。”

性格活泼的少年丝毫没有被她的恐吓吓到,反而咧嘴一笑,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开口:“谢姐姐的不杀之恩,与救命之恩,我们不会忘的。”

俞千楠被他这副憨态可掬、毫无惧色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你们知我为什何不杀你们吗?”

两个小孩蹲在她身旁,活泼的那个牵着冷冰冰的男孩,安静地听她讲话。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被世人称为恶魔的女子,身上并没有想象中的凶戾与邪恶,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他们不懂,这样一个人,为何要屠戮那么多无辜之人。

“因为那些村民,全都听信了江湖骗子的胡言乱语,说什么灾星福星,灾星必须要用火烧死,才能解除村落的病灾,简直可笑,”俞千楠说起此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凛冽,“至于其他被我屠掉的村子,缘由也大都如此,愚昧无知,助纣为虐。”

她口中的灾星,便是眼前这个性格活泼的小男孩,名为木此。而那个看起来不好相处、沉默寡言的男孩,则是被称为福星的木时。木此年长一些,是哥哥,木时为弟。

木此眨着眼,看着眼前的俞千楠,眼中满是崇拜,全然忘记了面前之人不是什么好人、天下人唾骂的恶人。他连忙开口,语气恳切:“大姐姐,那你可以收我们为徒吗?要是你不收下我们,我们就真的无处可去了。我也想成为一个和你一样厉害的人,行走江湖。我很能干的,洗衣、做饭、砍柴,什么都会,绝不会给师父添麻烦!”

听着这话,俞千楠心中微动。

收下两个徒弟,正好可以省点饭钱,也能让这冷清的栖息地多几分生气。她心中欣然答应,嘴上却依旧淡淡道:“倒是可以,只是我这般被天下人唾弃、千夫所指的魔头,做你们的师父,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们年纪还小,这般骂名,不是你们应该承受的。”

话音刚落,俞千楠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拍了下额头。

剑谱!

她竟然把百凤剑的剑谱这茬又给忘了!这些日子沉浸在杀戮之中,心神混乱,连这般重要的东西都抛到了脑后。

自收下木此、木时二人之后,俞千楠便开始教他们修习剑术。她一身修为尽在剑道,除此之外,其他功法也并不精通,只能从基础剑法教起。

可修习的过程,却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弟弟木时,天赋异禀,对剑道有着超乎常人的领悟力。一套基础剑法,他只看俞千楠演示一遍,便能牢记于心,练起来动作行云流水,舒展自如,气息沉稳,丝毫不像是初次习剑的新手,进步速度快得惊人。

而哥哥木此,却恰恰相反。

同样一套入门剑法,他从早练到晚,反反复复,磕磕绊绊,不仅招式凌乱,气息紊乱,更是毫无成效,连最基本的剑势都掌握不了。看得俞千楠只觉得头大如斗,一个头两个大,对这个资质愚钝的徒弟,实在是无可奈何。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伸手从腰间取下一个粉金色的乾坤袋,这是云听澜送给她的,容量极大,里面装着不少杂物。她伸手在袋中翻找片刻,掏出一对由稀有金属制成的环形饰品,通体泛着冷冽的光泽,刚好可以套在手腕上,每个圆环下方,还悬挂着三个小巧的铃铛,晃动之间,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被她放进乾坤袋的,她自己都已经忘了,隐约记得,似乎是当初前往重明城之时,无意间得到的。

她随手将这对腕铃丢给木此。

木此慌忙伸手接住,叮铃铃的脆响传来,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满脸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剑不适合你,你天生不是习剑的料子,以后就用这个吧,”俞千楠淡淡说道。

可木此看着这对精致小巧、还带着铃铛的腕铃,总觉得外观太过秀气,像是女孩子才会佩戴的饰物,心中顿时有些嫌弃,脸上露出了不情愿的神色。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偏移,落在了俞千楠怀中紧紧抱着的百凤剑上。剑身古朴,剑气凛然,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让他心生向往。

他竟异想天开,想要师父手中这柄绝世好剑。

俞千楠将他的心思尽收眼底,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若是你能凭自己的力气,将这柄剑拿起来,我便把它赠与你,绝不食言。”

木此心中一喜,丝毫没有将这话放在心上。

一柄剑而已,就算是用整块绝世美玉雕琢而成,又能重到哪里去?他自信满满地走上前,伸手便去抓百凤剑的剑柄。

可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百凤剑宛若千斤巨石,牢牢地定在原地,任凭他如何咬牙发力,涨得满脸通红,也根本无法将其抬起分毫。木此又气又急,不甘心地抬脚狠狠踹了剑身一脚,剧烈的痛感瞬间从脚尖传来,痛得他直叫,如同一只受惊的袋鼠一般,在原地蹦蹦跳跳,模样滑稽至极。

俞千楠看着他这副狼狈又好笑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一时不察,竟从树上摔了下来,跌在地上。

“哈哈!”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我这柄百凤剑,乃是有灵之剑,早已认主,除我之外,无人能将其拿起,旁人触碰,重若泰山,你这小子,还真是痴心妄想。”

笑够之后,她才缓缓坐起身。

这时,天空之中突然掠过一道白衣身影,衣袂飘飘,风姿卓绝,宛若下凡的仙人一般,仙气飘飘,身姿轻盈地落在了一旁的大树枝桠上。

两个少年瞬间看呆了,眼中满是惊叹,正要开口赞叹此人轻功卓绝、宛若天人。

下一秒,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发生了。

这位看似超凡脱俗的白衣仙人,竟脚下一滑,身形一个趔趄,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重重地落在地上,扬起一地尘土,仙气荡然无存。

俞千楠见状,眼底满是戏谑。

木此与木时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嫌弃。

真是帅不过三秒!方才对这位白衣仙人的好感与敬佩,此刻一扫而空,心中暗自腹诽,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靠谱。

摔得狼狈不堪的白衣人,正是云听澜。

他以极快的速度翻身站起,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身上褶皱的白衣,试图挽回自己方才丢失的形象,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显然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羽翼猛地拍在他的头上,让他刚刚整理好的发型再次变得凌乱不堪。

云听澜欲哭无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旁的丹红扇动着巨大的羽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显然并不知道自己刚才无意间的一个动作,让别人颜面尽失。就在这时,一只青蓝黄三色相间的小鸟扇动着翅膀,欢快地飞了过来,落在丹红的前边。

正是青羽。

短短一个月时间,青羽的体型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

从巴掌大小,如今已然长到半条手臂那么宽,周身羽毛愈发华丽丰满,垂落下来,宛若一条精致的长裙,色彩斑斓,熠熠生辉。原本小巧的橙黄色爪子,也变长了许多,抓握在羽翼之上,显得优雅而灵动。

一人二鸟对视片刻,扇动翅膀,转身飞走了,只留下原地一脸茫然的云听澜。

俞千楠看着它们飞走的方向,收敛了笑容,转头看向云听澜,语气平淡地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云听澜清了清嗓子,从怀中掏出一本看起老旧的线装书本,书页泛黄,边角磨损,透着一股岁月的痕迹,“这是百凤剑的配套剑谱,上面记载的大多是剑舞招式,前面的内容你可以跳过,只需要看后面那几张记载杀伐剑术的页面就行。”

俞千楠接过这本破旧不堪的剑谱,翻都没翻,脸上便露出了一脸嫌弃的神色。

“你就偷着乐吧,”云听澜翻了个白眼,“谢萧歌那家伙手里的剑谱,可全都是一捆捆笨重的竹筒子。”

一旁的木此小声拉了拉俞千楠的衣袖,好奇地问道:“师父,这位是谁呀?”

显然低估了云听澜的耳力。

云听澜目光一转,落在两个少年身上,顿时挑了挑眉:“嗯?俞千楠,你什么时候居然收徒弟了?”

他上下打量着木此木时,指尖微动,暗中掐指推算二人的命格与根骨,脸色先是微微一变,随即又迅速将异样隐藏起来,不动声色地开口道:“倒是有趣,一福一祸,双星命格。福星天生聪慧,灵力旺盛,根基极佳,是不可多得的良才,未来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他看向木此,少顷:“至于灾星,虽然同样聪慧机敏,悟性不弱,只可惜——天生灵力匮乏,经脉孱弱,修行之路,注定艰难万分。”

紧接着,他凑近俞千楠身旁,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落下一句话:“木时藏有天大的机缘,只是时机迟迟未到。而如今,因为你的缘故,他的机缘被耽搁,怕是要晚许多年才能显现。此子命格非凡,你,可留不住他。”

话音落下,云听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木此的手腕,当看到那对套在他腕上、挂着三个铃铛的金色环形饰品时,脸色瞬间变得格外难看,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去过重明城?”云听澜声音陡然拔高,盯着那对腕铃,“我记得这不是重明城向心冢的镇冢之宝吗?”

他分不清自己是在问木此,还是在问俞千楠,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那向心冢的冢主,是出了名的固执,平日里对这对腕铃视若珍宝,别说让旁人触碰,就算是靠近观看,都要隔着三米远,戒备森严。如今这至宝,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少年手中?

不对,就算那老冢主已经过世,他的后代子孙,也绝不可能将镇冢之宝随意赠予外人!更何况,还是佩戴在一个身负灾星命格、注定活不过十八岁的少年身上,这不是白白糟蹋了一件绝世至宝吗!

俞千楠点头,神色平静:“去过,自然也去过那向心冢。至于这东西为何会到我手中,我也不清楚。只听如今的冢主说,这是先前老冢主临终前留下的遗言,命后人将此物,交给一个名叫俞千楠的人,想来,说的便是我了。”

木此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得知自己手上戴着的竟是一方向心冢的镇冢之宝,先前的嫌弃瞬间烟消云散,反而捧着腕铃,细细打量起来,越看越是喜欢。

“我还以为这不过是个普通的治疗系饰品,没想到竟是镇冢之宝,真是胡扯,”云听澜撇嘴,心中依旧不甘。

俞千楠见状,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了个绝佳的点子,当即开口:“既然你对这东西这么了解,又这么厉害,不如你教他?我只会剑术,别的一窍不通,可教不了他。”

就算她懂一些其他功法,也懒得教。眼前就有一个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傻子才会自己费心费力。

云听澜瞬间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分明就是把他当成免费劳动力。

“我还有要事,没时间教他,”云听澜沉吟片刻,开口说道,“我会回去将这对腕铃的使用方法、配套功法全部整理写成书,到时候布下传送阵法,直接给你们传送过来。”

俞千楠点头。

云听澜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刚走没有百米远,突然停住脚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一脸恍然大悟的懊恼神色。

会传送阵,他干嘛还要亲自跑这一趟?就算自己不想来,随便让初雪、戴里克斯过来送也行啊。尤其是戴里克斯,身为荆域首领,若由他前来,定然排场十足,也不至于像自己这样,摔得狼狈不堪,丢人现眼。果然是年纪大了,脑子都糊涂了。

他仰头望向安宁城的方向。

好像再过七八天,就是他那徒儿谢时恒的登基大典了,正好还是生辰。

如此重要的日子,必须要精心准备一份让谢时恒此生都难忘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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