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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情

棋忠亡

六日后。

马车碾过黄土,轱辘声一路滚进城门之内。掀帘望去,几人皆是被眼前盛景惊得微微一怔——街道两侧酒旗翻飞,摊贩林立,人声鼎沸如潮水翻涌,摩肩接踵的人群几乎将整条街填得水泄不通,华丽的马车嵌在人潮里,寸步难行。

谢萧歌扒着车窗好奇地向外张望,鼻尖先于眼睛捕捉到街巷间飘来的甜香,糖画、酥饼、蒸糕的气息缠在一起,勾得他眼睛发亮,嘴角的口水都快要抑制不住地淌下来。想来是城中盛事宝石节将近,整座城池才会热闹到这般地步,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扑面而来。

俞千楠坐在车厢内,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默默盘算了一遍时日。

明日,便是宝石节正日。

她眼底掠过一丝期待,又很快被一缕疑惑压下,不知此番入城,能否遇见熟人。思绪辗转间,又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个白衣翩跹的身影,眉头微蹙——云听澜那家伙,究竟为何要取走九凤剑谱?

下次再让她撞见,定要先狠狠揍他一顿再说。

*

一行人最终抵达闲月提前举荐的客栈。时值节庆前夕,客栈内早已人满为患,客房几乎被抢占一空,亏得闲月早早就派人预约留房,否则这般光景,他们怕是只能露宿街头。推开房门,屋内陈设清雅简洁,色调柔和,恰好戳中俞千楠的喜好。一路风尘仆仆,颠簸劳累早已积攒到了顶点,她几乎是沾床便睡,不多时便陷入了沉睡。

*

一早,同行之人便各自散开,入城游玩散心。

俞千楠把玩着手中沉甸甸的钱袋,指尖掂出轻快的节奏,嘴里哼着小曲,步履悠闲地朝着千金阁的方向走去。人潮涌动的街道上,她随意抬眼向远处一瞥,目光骤然顿住——几道身影在大红大紫、喜庆喧闹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格外扎眼。

一身素净的白蓝色弟子服,发间束着银色的制式发扣,干净清冷的色调与周遭浓烈的节庆氛围形成鲜明对比。那服装样式俞千楠越看越熟悉,心头一跳——这分明是玄寒宗的弟子服饰。

她拨开熙攘人群,绕过一个个摊位与行人,缓缓靠近那几道白色身影,扬声开口:“陆庭声陆景凌,你们怎么在这?”

“还有本宗主我呢,”凝寒手里捧着一块香甜的糕点,小口咬着,眉眼弯成了温柔的月牙,语气轻快,“我们是跟着蝶符宗宗主一同前往千金阁的,看你这方向,应当也是与我们同路吧?”

“顺路,那便一起,”俞千楠颔首,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眉梢一挑,“等等,蝶符宗?那小姑娘也来了?”

蝶符宗一门主修符咒与灵法,早年在大陆上也曾有过几分名声,只是近年间渐渐没落,知晓者寥寥,宗门弟子也愈发稀少。一切变故,都始于四年前的寒冬。

四年前十一月,蝶符宗老宗主仙逝,宗门大权交由其独女继承。传闻那位年少继位的小宗主性格直来直去,毫无心机城府,活泼跳脱之余又格外爱闯祸,三天两头便闹出些动静,搅得宗门内不得安宁,半分没有一宗之主该有的沉稳气度。

更有流言沸沸扬扬,说老宗主离世那日,这位小宗主未曾落下一滴眼泪,反倒身着一身艳红衣裙,独自饮酒整日,于是世人皆骂她不孝,说蝶符宗养出了一头白眼狼。

*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谢时恒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单纯。

“请问,千金阁怎么走?”

少女身着黑色披肩,内里是赤红与墨色分层的长裙,胸前两根平安绳随动作轻轻摇晃,两条乌黑长辫垂在肩头,眼神干净透亮。她上前一步,礼貌地开口询问。

谢时恒沉默片刻,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前方通往千金阁的方向。

“谢谢!”

少女甜甜道过谢,手腕一翻,从腰间悬挂的乾坤袋中摸出一张符纸,利落贴在长靴之上。那是一枚加速符,符箓灵光一闪,她脚下骤然生风,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咻”地窜了出去,眨眼便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只是速度过快,她压根没能稳住身形,一头撞在了迎面而来的路人身上。

被撞之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冲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少女捂着撞疼的额头,连连弯腰道歉,语气慌乱,小脸上满是窘迫,“我、我没钱赔你……”

“时鸣?”凝寒微微一怔,出声唤道。

“凝叔叔!”

南宫时鸣像是见到了救星,二话不说扑上去一把抱住他的大腿,眼泪鼻涕毫不客气地往他干净的白袍上蹭,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得不行,“叔叔,我没钱!我还不小心撞到人了……”

哭声断断续续,听得人无奈又好笑。

凝寒看着抱着自己大腿不肯撒手的小姑娘,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好声好气将她扶起来,转头为她介绍起方才被撞到的俞千楠。

南宫时鸣立刻乖乖鞠躬,声音软乎乎的:“俞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时间没控制好速度……”

“没事的,”俞千楠摆了摆手,只暗自腹诽——希望刚才那一下没有扯到旧伤,真是要疼死了。

凝寒环顾一圈,随口问道:“陆景辞那小子呢?”

“辞哥恐怕又在哪里胡吃海塞了,”南宫时鸣撇了撇嘴,“我们先进去吧,他估计一时半会儿是赶不过来的。”

*

暮色降临,夕阳将天际染成暖橘色。

狼烟独自逛进一家首饰店,店内珠钗玉佩琳琅满目,流光溢彩,他却站在柜台前看了许久,始终没有开口。一旁负责销售的女子见他观望良久,便挂着职业性的温和笑意走上前,柔声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挑选。

狼烟脸颊微微发烫,绞尽脑汁,最终只憋出了三个字:“四叶草。”

“四叶草,寓意幸福与好运呢,”女子莞尔,眼底带着几分了然,轻声追问,“请问,是送给心爱之人吗?”

狼烟迟疑一瞬,耳尖唰地红透,僵硬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这里正好有一款,我帮您找找,”女子笑着转身,在一旁的木柜中翻找片刻,最终捧过一只精致的深蓝色小盒,轻轻打开。

盒中躺着一条项链,两枚小巧的四叶草相扣,中间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绿色宝石,光泽温润。

“这是祖母绿,象征幸福、美满与忠诚,代表恋人之间对美好生活的期许。它的绿是生机与希望,寓意爱情能如春日繁花,永远盛放不败。”

狼烟盯着项链看了看,轻声开口:“很好看……就是中间的宝石,有没有其他款式?”

“有的。”

女子又转身取来另一只素白盒子,打开后,一枚清透莹白的宝石映入眼帘。

“这是月光石,又被称作恋人石,象征纯洁无瑕的爱意,最是适合送给心上人。”

“好,就要这款。”

狼烟立刻付了银钱,将装着项链的盒子紧紧攥在手心,快步走向清晨与众人约定好的石桥。

*

俞千楠也在街边摊位前认真挑选手套。

眼前这一双样式太丑,那一双又过于华丽浮夸,还有的花纹花里胡哨,看得她眉头直皱。翻找许久,她终于在一堆杂物里相中了一双——素白底色,边缘绣着极淡的薰衣草花纹,简洁又耐看。她连价钱都没问,直接递过去一捧碎银。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不过是一双普通手套,这点银钱,都足够买下好几双了。

*

待所有人到石桥边时,谢时恒竟是最后一个抵达的。

众人皆是有些意外,俞千楠迷路迟到,尚且在情理之中,可一向沉稳的谢时恒,怎么会耽搁这么久?

只见谢时恒手中拎着好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笑着朝众人走来,将礼物一一分发下去。

给狼烟的是一对贴合手腕的护腕,轻便坚韧,最适合近战;给梦黎和谢萧歌的,则是满满一盒精致糕点点心——这份挑选实在精准,毕竟这两位,是实打实的吃货。安随打开自己的礼盒,里面是一套崭新锋利的银针,针身光洁,品质上佳。

每一份礼物,都精准对准了各人的喜好与需求,贴心至极。

轮到俞千楠时,她心底也泛起几分好奇,面上却依旧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目光不自觉飘向了狼烟的方向。

只见狼烟攥着礼盒的手紧了又紧,指节泛白,整张脸从耳尖红到下颌,连脖子都透着粉。他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瞧安随,脚往后挪了半步,又慌慌张张往前站好,笨手笨脚地把盒子递过去,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稀世珍宝,全然没了平日里习武的利落。安随轻轻掀开盒盖,暮色漫过盒中,月光石泛着柔柔的莹光,清透得像少年没说出口的半分心思,藏了一路的欢喜。

狼烟紧张得两只食指在身后胡乱对戳,呼吸都放得轻浅,胸口的心跳咚咚作响,周遭的热闹仿佛都隔了一层,只剩眼前人。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烫得能烧起来,那点藏不住的心意,明晃晃地写在局促的模样里,谁都看得明白。

“谢谢,”安随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拂过盒中的项链,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笑意,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都软了几分。

梦黎与谢萧歌本在埋头啃糕点,一嗅见这满是甜意的氛围,立马丢下手里的点心,凑过来兴致勃勃地看热闹,谢萧歌还挤眉弄眼地撞了撞梦黎的胳膊,满脸都是促狭。

狼烟看着安随的笑,脑子更乱了,深吸一口气都带着颤,手心全是汗,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憋得脸颊通红,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磕磕绊绊地开口:

“我、我嘴笨……不会说好听的。”

他猛地抬眼,又飞快低下头,再鼓足勇气直直看向安随,眼神亮得发烫,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与赤诚,声音先是发紧,而后梗着脖子,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意味喊出来:

“我心悦你!想、想一辈子护着你,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喊完他就悔了,恨不得当场钻进石桥缝里,头埋得低低的,耳朵红得要滴血,心里翻来覆去全是懊恼:完了完了,怎么就当众说了,她要是拒绝,以后可怎么见人……他连“方才是玩笑”的借口都想好了,指尖抖得厉害,满心都是忐忑。

可安随只是轻轻抠着礼盒的边角,脸颊也染上薄红,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却格外清晰:

“嗯。”

就这一个字,让狼烟瞬间僵在原地,方才满脑子的懊恼、紧张,全都戛然而止。他愣了好一会儿,眼睛怔怔地看着安随,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没回过神——他想过无数次被拒绝的模样,却从没想过,这份藏了许久的心意,就这么被稳稳接住了。

梦黎和谢萧歌立马起哄,一人拍了一下狼烟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恭喜恭喜!总算得偿所愿啦!”

“以后可要好好待小安,不许欺负她!”

两人的打趣,让狼烟更是臊得抬不起头,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藏都藏不住满心的欢喜。

谢萧歌闹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自家哥哥,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脆生生问道:

“对了哥,你给千楠姐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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