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找我吗。”
语气肯定,唇角还勾着一抹邪气的笑。俞千楠如同林间一缕悄无声息的清风,不知何时已立在术苗身后。
“风极鸟的灵丹,”术苗语气里微微泛起讶异。
毕竟风极鸟栖于万丈高峰之上,向来群居而行,仗着冠绝群鸟的速度,惯于趁人不备偷袭缠斗,身形更可化作风影,极是难缠,在飞禽类妖兽之中,速度足以位列榜首。
凡人独自猎杀成功的,历来屈指可数,术苗未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能亲眼见到此物。
“不错嘛,她竟然还去击杀了风极鸟,真是让人出乎意料,”术苗目光一冷,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但是你灵力无法再次使用了吧。”
她说得没错,以俞千楠此刻残存的灵力,的确难以再催动此招,可拖延片刻已然足够。只要能为狼烟争取足够的时间,这场争斗便不算结束。
俞千楠掌心一翻,灵力在指尖微微发烫,残存的极风鸟灵力顺着经脉涌至指尖。她不答一语,身形骤然一旋,借着风势掠至术苗身前,掌风凌厉,直劈对方肩颈要害。
术苗早有防备,足尖点地向后急退,同时抬手一挥,几道泛着青黑的毒针破空射出,针身带着细微的破空声,直取俞千楠周身大穴。
俞千楠腰身猛地一拧,险险避开毒针,针尾擦着她衣袂飞过,钉入身后树干,瞬间便将树皮腐蚀出一小片焦黑。她足尖在树干上一点,借力腾空,双腿连环踢出,风系灵力凝聚成无形气刃,朝着围上来的村民横扫而去。
前排几人猝不及防,被气刃扫中肩头,踉跄着后退几步,手臂顿时麻痛无力。可村民人数众多,一人倒下,立刻便有两人补上,手中握着苗疆特有的骨刃与藤鞭,从四面八方向她合围而来。
一根藤鞭带着倒刺骤然抽来,俞千楠侧身闪避,鞭梢还是擦过她小臂,划出一道浅浅血痕,辛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她心知这些兵器多半淬了迷药,不敢久拖,单手撑地翻身跃起,指尖凝起最后一缕灵力,朝着人群空隙斩出一道弧线,暂时逼退众人。
可术苗并未给她喘息之机,口中念起短促蛊咒,地面隐隐爬出几缕细小毒虫,顺着草叶朝她脚踝爬去。俞千楠足尖不停,不断变换方位躲避,可灵力本就枯竭,连续高强度闪避之下,气息越来越乱,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又一名村民持骨刃劈来,俞千楠抬手持剑格挡,双臂相撞,一股蛮力震得她虎口发麻,灵力险些溃散。身后同时袭来两道攻击,她仓促回身抵挡,胸口却被一人手肘狠狠撞中,闷痛之下脚步一滞。
数道藤鞭瞬间缠上她的手腕与腰肢,用力一扯,将她拽得身形不稳。俞千楠咬牙发力想要挣脱,可周身村民一拥而上,拳脚与兵器齐齐攻来,她只能勉强护住要害,身上接连挨了几下重击,气血翻涌,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体力飞速流逝,视线都开始有些发虚。她心知再缠斗下去必被生擒,当下猛地催动体内最后一丝灵力,震开缠在身上的藤鞭,借着反作用力纵身跃出包围圈,不再恋战,转身一头扎进茂密丛林,枝叶划过脸颊,也顾不上疼痛,全力隐藏身形。
术苗当即将村民分为五组,四散搜寻。俞千楠伏在粗壮的树枝上,屏住呼吸,枝叶遮掩住她的身形。她能清晰听见树下脚步声来回穿梭,术苗恰好就停在她藏身的树下,低声吩咐着搜寻方位。
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心脏狂跳却强行压制,直到术苗率众走远,才长长松了口气,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酸软得几乎抓不住树枝。
从树上纵身跃下,脑袋骤然一阵昏沉,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地面栽去。
*
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唯有清脆的铃铛声在耳畔反复缭绕,混着水滴落地的滴答声响。手脚被粗绳牢牢捆住,俞千楠没有做多余的挣扎——她此刻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抬手指都费劲,挣扎不过是白费力气。
唉……真希望他们快点赶来。
这种无休止的铃铛声响,看似不痛不痒,实则一点点击破人的心理防线,是最磨人的精神刑罚。
*
谢萧歌一行人直到戌时上方才匆匆上路。
“你怎么不早说?”谢萧歌侧身堪堪躲过横生的树枝,险些一头撞上去,语气带着几分埋怨。
“别说这些有也没的了,”梦黎望着快彻底沉下山头的落日,脚下步伐不由加快了许多。
谢萧歌刚想开口反驳,一时没注意脚下,被凸起的树根狠狠绊了一脚,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他狼狈地撑着地起身,脚下又是一滑,再度摔坐回去,臀部传来阵阵钝痛,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又疼又尴尬,窘迫得他耳根都发烫。
*
一行人赶到村庄时,纷纷躲在房屋后方,谨慎观察着村内动静。可放眼望去,四下空无一人,连半点人声都听不见,唯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寂静得有些诡异。几人心中暗自思索,俞千楠究竟会被关在何处?
“我们分头找,安随,你跟着梦黎,”谢时恒吩咐道。
安随乖巧地点了点头。几人分开行动后,谢时恒接连查看了好几处住所,皆是空无一人。谢萧歌则大摇大摆地在村子里闲逛,半点惧色都没有。
反正连个人影都见不着,有什么好怕的?
但凡冲出来几个人,他保证立刻老老实实躲起来。
梦黎与安随朝着村子南侧搜寻,一路不见半个人影,不禁疑惑那些村民究竟去了何处。
“这村子还挺大,不行了我……”梦黎双腿发软,直接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安随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干嘛?”梦黎抬头。
“听。”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唯有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远处隐隐飘来。
“不就是铃铛声吗,大惊小怪的,”梦黎低下头,盯着地上的小草嘟囔,可转念猛然反应过来,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俞千楠可能被关在有铃铛的地方?”
安随用力点头。
梦黎立刻起身,循着铃铛声的方向快步寻去。
不多时,两人便找到了一处偏僻小屋。梦黎轻轻推开木门,屋内一片漆黑,唯有红绳串起的铃铛悬在梁间,清风拂过,便接连发出清脆声响。视线扫过屋内,一眼便看见靠在墙角昏睡的俞千楠。
“喂,醒醒了!”
俞千楠毫无反应。
“吃饭了!”
俞千楠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继续沉睡。梦黎一阵无语。
“再不醒,千楠姐,你的钱就要被人偷光了。”
话音刚落,俞千楠几乎是瞬间睁眼,手飞快摸向腰间的锦囊,取下掂量了掂量,确认里面的银子分毫未少,才松了口气。
“……你上辈子该不会是贪财贪死的吧?”梦黎忍不住吐槽。
“要你管,”俞千楠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了,你们就不能拿个火折子出来吗?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
两人这才留意到俞千楠的眼神异样。梦黎闻言凑近,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又从安随手中取过一枚银针,径直朝着她眼睛刺去,在只差分毫的地方骤然停住。
可俞千楠却毫无躲闪的迹象,仿佛根本没有看见。
“你中毒了,成瞎子了,”梦黎直言。
俞千楠沉默下来,心头一沉。
梦黎见她这般反应,又缓缓补充:“不过你别慌,下此毒的虫子本身就是解药,在术苗的房间里,应该还留着几只。”
俞千楠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回原处,总算松了口气——看来还有救的。
“那我们赶紧走,”俞千楠扶着墙壁,勉强撑起身。
“得先和谢时恒他们汇合。”
俞千楠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安随上前搀扶着她走出小屋,恰好遇上迎面而来的谢时恒三人,想来是久等不见他们归来,便寻了过来。
“千楠姐这是怎么了?”谢萧歌率先开口。
梦黎简明扼要地将情况说明。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找解药!”狼烟语气急切。
“我们这不是想着先和你们汇合嘛。”
术苗的房间离此处并不远,几人快步前行,没几分钟便抵达。进屋后众人翻箱倒柜,却只在床底的暗格夹层中,找到一本没有书名的古籍。
随手翻开几页,上面记载着百年前五位英雄的传奇事迹,再往后翻,还录有一段传说——世间存有一套古老的五人心法,可在瞬间大幅提升修为,书中更囊括各类异族详解、神位记载,俨然一本修仙界的百科全书。
“你们看这里,”梦黎将书页转向众人。
安随一字一顿,轻声念出上面的文字:
“蛊神者,上具人形,下呈蛛状,善施蛊术以惑人心智。曩昔,尝以其术迷乱世人。后为生命之神化灵所制,封印于苗域一湖之中。每逾一百五十六载,至夜分十二时,其封最孱。”
俞千楠在脑海中飞速回忆着书中有关苗域的记载,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恐怕就是今天了!我们必须立刻去阻止术苗!”狼烟神色凝重,当即吩咐,“俞千楠、安随,你们二人留在此地休养,我们四人前去湖边。”
话音落,狼烟便带着谢时恒、梦黎、谢萧歌匆匆赶往湖畔。安随轻轻拍了拍俞千楠的肩膀,安静地陪在一旁。
*
四人赶到湖边,立刻躲进茂密树丛后观望。
只见术苗带头屈膝跪地,身后一众村民纷纷双手合十,俯身叩拜,口中念念有词。咒语晦涩阴森,听得人后背阵阵发凉,谢萧歌手臂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古老而诡异的歌声缓缓响起,词句生僻难懂,只能零星辨出几个字,气氛愈发诡谲。
“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冲出去。一,二,三!”
狼烟一声令下,四人齐齐纵身而出,朝着祭祀人群攻去,却被一道无形的透明屏障狠狠弹回。狼烟气急,抬脚踹在屏障上,却纹丝不动。
一旦术苗等人完成仪式,让蛊神破封现世,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祭祀需要连续唱够半个时辰,如今再唱一盏茶的功夫,就彻底来不及了!谢时恒,把那本书再给我看看,上面有没有写破解之法!”梦黎急声道。
谢时恒将古籍抛给梦黎,梦黎飞速翻找,却发现记载解法的那一页,早已被人刻意撕去。
看来术苗早就料到,他们会去房间搜查。
*
而村庄内,俞千楠望着天边圆月,情绪低落:“小安,你说我是不是在这次行动里,拖大家后腿了……”
“千楠姐别这么说,没有人能事事周全,不用自责,”安随蹲在地上,轻声安慰。
她抬头望着皎洁月,不知不觉便想起了阿常。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俞千楠脑中灵光一闪,似是想到了什么。
“我有办法能进那屏障!时间来不及了,我们快走!”
俞千楠一把抱起安随,发足狂奔。她双眼虽视物模糊,只能勉强分辨色彩,可在安随的指路下,依旧脚步飞快,不过七八分钟,便赶到了湖边。
“我有办法进去!”
“千楠姐,你怎么来了?”谢萧歌惊讶道。
“什么办法?”狼烟立刻追问。
“加入他们,跟着念咒。”
一句话出口,四周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你们不信?我来示范。”
安随扶着俞千楠走到屏障旁,俞千楠闭上双眼,口中缓缓念起与村民相同的咒语,脚下竟真的轻轻穿透了屏障。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半个身子险些彻底踏入阵中,幸好被安随及时拉住。
“还需要梦黎你的幻境,在我们入阵后,及时将我们唤醒。”
“没问题,”梦黎从袖中取出一片聚灵草,径直吞下,迅速恢复灵力。
“俞千楠,安随,你们务必待在远处,切勿靠近,”狼烟不放心地再三叮嘱。
“明白,我们会离得远远的。”
狼烟、谢时恒、谢萧歌三人深吸一口气,相继踏入屏障。刚一进去,三人便觉脑中混沌一片,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走去,屈膝跪下身。
梦黎在他们踏入的瞬间,立刻催动幻术。
谢时恒的意识率先被拉回,他猛地晃了晃头,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紧接着,狼烟与谢萧歌也相继清醒。
此法果然奏效。
可一切,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平静的湖面骤然翻涌,一具缠绕着重重铁链的棺材,缓缓从水底浮出。
棺身爬满蜈蚣、蝎子等剧毒虫豸,密密麻麻,看得人毛骨悚然。
下一刻,棺材盖,缓缓开启。